萧凡没有再多看那具半死不活的躯壳一眼。
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方才从影魔使者识海之中强行剥离出来的记忆碎片。
那些碎片如同摔碎的琉璃，零碎混乱，裹挟着浓重的血腥黑暗。可在九星神脉浑厚神魂的梳理之下，一幅更加完整、也更加可怖的图景，渐渐在他脑海里铺展开来。
“有意思。”萧凡低声自语，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原来真相是这样。
血屠那个疯子折腾出来的血祭仪式，根本不是献祭给影魔，去换取什么《血神经》。
那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幌子，是影魔使者刻意散播出去的烟雾弹。
用来哄骗血屠这种头脑简单的蠢货，心甘情愿充当马前卒，干尽脏活累活。
真正的目的，是借大量凡人濒死之际涌出的精魂怨气，侵蚀、标记、定位一处藏在空间夹缝里的特殊坐标。
那个坐标，就是上古遗迹的入口。
萧凡眼眸微眯，更多细节在脑海中浮现。
影魔与炎魔两方，其实各自只握有一半线索，好比两个瞎子，分别摸到大象的一条腿。
影魔一脉清楚，献祭仪式便是开启遗迹的钥匙，滔天怨气可以撕裂空间夹缝的壁垒，让隐秘坐标显化。
炎魔一脉，则大致摸清遗迹所处的地域，也就是黑风域这一片地界。
两边手里都握着筹码，却全都残缺不全。
这才会在这片地界反复争斗算计，都想独吞这份天大机缘。
至于血屠，从头到尾，不过是一枚棋子。
被影魔使者利用，去完成这套耗费时日、极易暴露的前置准备。
一旦血祭大功告成，坐标显露，影魔使者便会毫不犹豫卸磨杀驴，独吞全部好处。
只可惜。
影魔使者算尽一切，却没料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而他这只黄雀的身后，还蹲着一尊真正的煞星。
“我说你们魔道之人，怎么个个都爱耍阴谋诡计。”萧凡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就不能坦荡一点，坐下来喝杯茶，聊聊人生理想？”
他拍掉衣袍上沾染的血尘，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迈步。
脚步不疾不徐，节奏却无比笃定。
他要回去。
回到那处被自己炸成废墟的血屠据点，回到已经坍塌的血池旧址。
那里，才是整件事的核心。
夜色如墨，星辰暗淡。
萧凡的身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穿梭山林，掠过乱石遍野的荒野，全速朝着血屠据点废墟赶去。
九星神脉在体内缓缓流转，源源不绝涌出充沛星力。纵使高速奔行，他依旧气息平稳，神色不改。
约莫半柱香过去，满目疮痍的废墟映入眼帘。
惨白月光倾泻而下，落在遍地碎石瓦砾之上，四下一片萧索死寂。
昔日巍峨的据点建筑早已化为齑粉，只剩断壁残垣在夜风里摇摇欲坠，发出嘎吱嘎吱的异响。
曾经盛满鲜血与冤魂的巨大血池，已然彻底坍塌，被巨石泥土层层掩埋，只余下一个狼藉深坑。
空气中，依旧飘散着挥之不去的腥甜。那是大量血液蒸发残留的气息，混杂焦糊与说不清的腐臭，闻之令人作呕。
萧凡走到深坑边缘蹲下，手掌朝下，缓缓摊开。
他闭上双眼，神识化作无形触须，顺着掌心向下蔓延，穿透碎石、泥土，层层岩层，直探地底深处。
九星神脉加持之下，他的神魂力量强横得近乎离谱。
方圆数百丈之内，一草一木，一沙一石，尽数清晰映在感知之中，没有半分遗漏。
很快，他捕捉到了那股残存的能量。
是怨气。
纯粹浓稠、满是负面情绪的怨气。
数百凡人临死前的绝望、恐惧、愤恨、不甘，万千情绪汇聚成一股黑红色能量，如同一条蛰伏的毒蛇，蜷缩在地底某处。
它并没有彻底消散。
按理来说，血池被毁，阵法崩碎，这些怨气本该随之烟消云散。
可萧凡敏锐察觉到，有一股极为隐蔽的力量，牢牢束缚住这些怨气，不让它们四散溃散。
那是规则之力。
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
如同一只无形巨手，死死攥住怨气，牵引着它们，指向一个虚无缥缈的方位。
“果然。”萧凡睁开双眼，眼底闪过一缕精芒。
这股怨气，便是影魔使者口中那把“钥匙”的残骸。
血祭仪式虽被他中途打断，没能真正完成，可已经汇聚成型的怨气，依旧留存一丝微弱的指向。
它所指的方向，正是上古遗迹的入口坐标。
萧凡心念一动，在心中默念：“系统，分析这股能量的具体指向。”
【叮！流氓至尊系统正在分析中……】
【分析完成！】
【检测到宿主神识范围内存在一股残存怨气能量，该能量受一件特殊魔器牵引，形成不稳定空间道标。】
【道标状态：极其微弱，随时可能溃散。】
【道标指向：空间夹缝深处，疑似上古遗迹入口坐标。】
【备注：若怨气能量完成汇聚（血祭仪式成功），道标将会稳定成型，成为开启遗迹入口的钥匙。当前为残缺版本，仅可提供模糊方位指向。】
萧凡眸光闪动，嘴角笑意越发浓烈。
不稳定的空间道标。
残缺版本。
模糊的方位指向。
一个个关键词在脑海飞速串联，一个大胆近乎疯狂的计划，缓缓成型。
既然影魔、炎魔都想做黄雀，企图借着遗迹谋取私利。
那他便将计就计。
借着这枚残缺道标，借着这股残存怨气，给他们量身打造一处“专属”遗迹入口。
一扇通往地狱的大门。
萧凡缓缓站起身，拍掉膝头尘土，抬眼望向灰蒙蒙的夜空。
月光穿过稀薄云层洒落，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那张挂着痞笑的面孔，显得愈发深不可测。
“你们想要遗迹？”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仿佛只在和夜风对话，“好啊，我给你们。”
他垂下目光，穿透层层岩土，望向地底蜷缩的那团怨气。
而后缓缓抬起右手。
九星神脉的力量在掌心翻涌，一点璀璨银芒自指尖凝聚，宛如一枚微型星辰。
银芒裹挟着温暖霸道的气息，与地底阴冷怨毒的怨气，形成截然相反的对峙。
一阴一阳，一正一邪。
萧凡笑容愈发灿烂，露出一口白牙，眼底却跳动着危险的寒光。
“那就由我，亲手为你们打开这扇门。”
话音很轻，却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笃定。
指尖那团银芒，缓缓向着下方延伸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