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海大桥的尽头,不是陆地,而是一片被浓雾笼罩的废弃渔港。
车子在码头边急刹停下,轮胎与湿滑的水泥地摩擦出刺耳的尖啸。阮文龙没有下车,而是从手套箱里拿出一部老式诺基亚手机和一张不记名的SIM卡,扔给南尼。
“换掉你的联系方式。”阮文龙的声音透过雨刮器的摆动声传来,显得有些失真,“从现在起,‘阿杰’已经死了。死在西港的枪战里。活下来的,是一个没有身份、没有过去、只有一张脸和一把刀的幽灵。”
南尼接过手机,手指触碰到那冰冷的塑料外壳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满是泥污和血渍的双手,又看了看后视镜中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镜子里的人,眼神空洞,嘴角还挂着一丝未干的血迹。那是刚才逃亡时被飞溅的玻璃划伤的。
“天堂岛在哪?”南尼问。
“不在地图上。”阮文龙发动了引擎,车轮在原地空转了几圈,卷起一片泥浆,“它在公海的盲区,在法律的真空带。那里没有园区,没有老板,只有买家和卖家。你要去的地方,是这条产业链的最顶端——器官摘除与人体实验的中心。”
南尼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器官摘除?
他想起了秦漫最后那个口型:“我等你。”
原来,她早就知道真相。她知道这里不仅仅是诈骗,更是屠宰场。她用她的暴露,甚至可能是生命,为南尼换取了这个情报。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南尼盯着阮文龙的侧脸,“你不怕我反水?或者,你根本就是在利用我去送死?”
阮文龙冷笑一声,转过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因为我是越南人。在我的国家,也有成千上万的家庭被这种跨国犯罪摧毁。我的上司需要证据,需要链条,需要那个能扳倒‘金三角’幕后黑手的铁证。而你,南宁,你是唯一一个既懂技术、又懂心理、还能在那种地狱里活下来的人。”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冰冷:“而且,如果你失败了,我会亲手送你上路。我不希望我的秘密武器落入别人手里。”
这是一种赤裸裸的交易。
没有信任,没有友谊,只有利益捆绑下的互相监视。
南尼沉默了片刻,将新SIM卡插入手机,开机。屏幕上跳出一条加密短信,来自一个未知号码:
【灰雀已失联。代号‘灯塔’启动。目标:天堂岛。坐标:北纬12°,东经103°。】
这是行动组的指令。也是秦漫留下的最后线索。
“走吧。”南尼收起手机,推开车门。
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全身。冷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不少。
阮文龙没有再说话,只是递给他一个防水背包:“里面有护照、现金、武器,还有一份伪造的身份证明。你现在叫‘陈默’——对,就是那个程序员的名字。巧合吗?也许吧。但在这个地方,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用它做什么。”
南尼接过背包,沉甸甸的重量压在他的肩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西港的方向。那里的灯光依旧明亮,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吞噬着无数人的灵魂。
他知道,坤哥不会放过他。九叔更不会。他们会在整个东南亚布下天罗地网,寻找这个“叛徒”。
但他别无选择。
“天堂岛怎么进?”南尼问。
“坐船。”阮文龙指了指远处一艘破旧的渔船,“船长是我的人。他会把你送到最近的补给点。剩下的路,你得自己走。记住,到了岛上,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说完,阮文龙一脚油门,车子消失在雨幕中。
南尼站在码头上,看着那艘渔船缓缓靠岸。
船上跳下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穿着油腻的雨衣,嘴里叼着半截烟卷。他用一种审视牲口的眼神打量着南尼,然后吐出一口烟圈:“上车?还是上船?”
“上船。”南尼说。
男人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好嘞。不过得加钱。现在风头紧,过海关不容易。”
南尼从包里掏出一叠美金,扔给男人。
男人接住钱,迅速塞进怀里,脸上的横肉抖了抖,笑容变得更加谄媚:“老板爽快!请!”
南尼踏上摇晃的甲板,海水腥咸的味道扑面而来。
渔船轰鸣着驶离港口,逐渐融入茫茫大海。
身后,西港的灯火越来越远,最终变成几个模糊的光点,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
前方,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未知的命运。
南尼坐在船舱角落,背靠冰冷的铁皮墙壁,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秦漫的脸、小雅的伤疤、阿文的惨叫、坤哥的狞笑……一幕幕画面交替闪现。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痛苦、愤怒和恐惧,强行压入心底最深处。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的迷茫已经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坚定。
天堂岛。
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