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是认床,是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林远那张脸。
月光从窗户外头照进来,在帐子上投下一片白。晚棠盯着那片白,脑子里突然一个激灵。
她想起来了。
林远。
这个人,她在前世是认识的。
那是什么时候?好像是工作第三年还是第四年,公司搞年会,请了不少合作方的人来吃饭。晚棠作为设计部的,被拉去凑数,端着酒杯站在角落里,正想着找个借口开溜,有人走过来搭话。
“周设计师?”
她抬头,看到一个年轻男人,三十岁上下,穿着深色西装,头发梳得整齐,笑起来一边有个酒窝。说是哪家公司的老板,年轻有为,头脑灵活。两个人交换了名片,后来还通过几次电话,但也就仅限于此了。
准确地说,是她拒绝了更深入的联系。
那时候她心里只有工作,根本不想谈恋爱。三十多岁的人,每天加班到半夜,周末还要跑工厂盯样品,连轴转了好几年。同事给她介绍对象,她总是推,说“再等等”。这一等,就等到了穿越之前。
难道这一世,这个人又要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晚棠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枕头是母亲新换的,晒得暖烘烘的,有股子太阳味。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前世她没有选择婚姻,这一世呢?
她想起母亲今天说的话——“也不小了”。当时她没接腔,只是笑了笑。现在想想,母亲怕是在暗示什么。难道这一世,她真的该考虑这些问题了?
赶紧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出脑海。现在最重要的是家人,别的以后再说。爸的身体刚有好转,妈的小店刚起步,晚舟那边也需要她盯着。感情的事,太遥远了,她不敢想,也不愿意想。
楼下不知道谁家的狗叫了两声,接着又安静了。筒子楼的夜晚总是这样,稀稀拉拉的各种声音,慢慢地就沉寂下去。住在这楼里,什么都听得见,谁家孩子哭了,谁家电视开大了,谁家夫妻吵架了,隔壁老张家儿子带对象回来了,楼道里高跟鞋咔咔咔地响半夜。晚棠刚重生那会儿觉得烦,现在倒习惯了,反而觉得有点人气。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五月天还不算热,但夜里有点凉。后窗那棵凤凰花树在月光下投下影子,枝叶摇摇晃晃的,像是在水里飘。她盯着看了一会儿,眼皮渐渐重了。
明天还要早起帮妈择菜,王婶说好的要过来送花生。还有爸那边,医生说戒烟的事情要慢慢来,不能急……
想着想着,意识渐渐模糊。
第二天一大早,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不急不缓,三声一组。
晚棠正在帮母亲择菜,听到敲门声走去开门。门外站着林远,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笑吟吟的。
“周小姐,又来打扰了。”
“你这是……”晚棠愣了一下,“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上次来得唐突,这次是专门来感谢叔叔阿姨的。”林远把东西放在地上,“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晚棠想要推辞,陈秀兰从厨房出来了,看到这一幕笑得合不拢嘴:“哎哟,来就来了,带什么东西嘛。进屋坐,进屋坐。”
“谢谢阿姨。”林远从善如流地进了门,目光若有似无地飘向晚棠,“阿姨,您要是不嫌弃,我以后常来串门。”
“来嘛来嘛,”陈秀兰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家里就热闹。晚棠,还愣着干什么?给小林倒茶啊。”
晚棠去倒茶,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母亲对林远的态度,明显比对自家亲戚还热情。她偷偷瞄了林远一眼,那人正坐在昨天的位置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茶杯,眼睛又在四处打量。
这套房子他上次来过了,有什么好看的?
“阿姨,”林远接过茶杯,“我听说叔叔身体不太好,现在怎么样了?”
“托福托福,好多了。”陈秀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就是烟还是戒不掉,愁死人了。”
“慢慢来,”林远笑了笑,“我认识一个老中医,调理身体特别有一套。回头我帮叔叔问问。”
“哎呀,那怎么好意思。”
“应该的。”林远说着,又看了晚棠一眼,“周小姐最近在忙什么?”
“没什么,”晚棠淡淡地说,“帮家里看看店。”
“是吗?”林远似乎很感兴趣,“什么店?我回头也去照顾照顾生意。”
“不用了,”晚棠把茶几上的报纸整理了一下,“小本生意,经不起您照顾。”
林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周小姐说话真有意思。”
有意思个屁。晚棠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人怎么回事,上次来就四处看,今天又来,还带这么多东西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不对。
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这人说是爸厂里的同事,可爸厂里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个人?她怎么从来没见过。再说了,爸那个闷葫芦,什么时候帮过别人大忙了?
“林先生,”晚棠忍不住问,“你说我爸帮过你家的忙,是什么事?”
林远端茶杯的手顿了顿:“这个……都是小事,不提也罢。”
“说说嘛,”陈秀兰来了兴趣,“老周这个人,什么事都闷在心里,我们当家人的都不知道。”
“真的没什么,”林远笑了笑,“就是以前我在厂里实习的时候,有次机器出了故障,多亏周师傅帮忙,不然就出大事了。”
“是吗?”晚棠将信将疑。爸在厂里干了三十多年,机器故障这种小事对他来说确实不算什么。可她怎么从来没听爸提起过有这个徒弟?
“阿姨,您做的菜真香。”林远转移了话题,“我在外面租房子住,天天吃食堂,早就腻了。”
“喜欢吃就常来,”陈秀兰笑得见牙不见眼,“阿姨给你做红烧肉。”
“那我可不客气了。”
晚棠站在一旁,看着母亲和林远有说有笑,心里突然有些紧张。
她有一种预感,这个人的出现,可能会改变很多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