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晚棠一直心不在焉。
择菜的时候，她会把菜叶择了又择，择完又扔回盆里。陈秀兰看在眼里，皱起眉头：“这孩子，菜都被你择烂了。”
“对不起，妈。”晚棠低头看看手里的菠菜，叶子确实已经被她揉得不成样子。她赶紧扔掉，重新拿了一把。
帮母亲整理布料，她会把尺寸算错三次。陈小翠在旁边提醒她：“晚棠姐，这个数据不对吧？上次咱们不是这么算的。”
“啊，是吗？”晚棠盯着账本上歪歪扭扭的数字，脑子里却全是另一件事。她揉了揉太阳穴，“可能是我太累了。”
店铺里算账更离谱。别人找她五块，她给人找零二十。陈小翠吓了一跳，赶紧把多找的钱追回来：“姐，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晚棠自己也说不清楚。
“你这是怎么了？”陈秀兰终于忍不住了。这天晚饭后，她把女儿叫到厨房，盯着她的脸看，“魂不守舍的，跟妈说说，到底怎么了。”
晚棠愣了一下，发现自己又走神了。窗外有人骑自行车经过，车铃叮当响了一声，她顺着声音看出去，看到凤凰花树底下有个年轻人走过，好像有点像林远。
她赶紧摇头，把脑子里的人影甩掉。
“妈，我没事。”她说。
“没事？”陈秀兰把手里的活计放在一边，“没事你能成天发呆？择菜择一盆扔一盆，算账算得乱七八糟。你当妈看不出来？”
晚棠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衣角。这是她重生后养成的习惯，一紧张就忍不住做这个动作。
“就是……那个人，”她吞吞吐吐地说，“林远，他……”
“他怎么了？”陈秀兰问。她其实已经从邻居那里听说了不少风声，刘姐那天神秘兮兮地拉着她说“小林是不是在追求你家晚棠啊”，她嘴上说“年轻人的事我不多问”，心里其实乐开了花。
“他说想认识我，了解我。”晚棠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拒绝了。”
陈秀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拒绝了？那小子看着挺老实的，你不同意？”
“妈，我现在真的不想考虑这些。”晚棠说，“我只想好好陪你们，别的以后再说。”
陈秀兰看着女儿，脸上的笑容渐渐收了起来。她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晚棠，”她说，“妈不催你。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但是妈想告诉你，有些事情错过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晚棠抬起头，看着母亲。
“你爸当年……”陈秀兰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你爸当年也是什么都不说，什么都闷在心里。我当年要是多问他一句，多关心他一点，也不至于……”
她没有说完，但晚棠知道母亲的意思。
前世她一心扑在工作上，最后连父亲最后一面都没见到。那是她最大的遗憾。每次想起这件事，她都会后悔得睡不着觉。有时候半夜醒来，想起父亲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她就会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哭。
这一世，她难道还要重蹈覆辙吗？
不，不会了。
她已经决定了，这一世最重要的是家人。感情的事情，随缘吧。
“妈，我知道了。”她说。
陈秀兰点点头，又拿起活计开始忙活。晚棠看着母亲认真的侧脸，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窗外，五月的晚风吹过来，带着凤凰花的香味。筒子楼里哪家电视开得大声，正在播新闻，说的是国企改制的事情。晚棠听了一耳朵，什么“减员增效”、“优化结构”，听起来就让人心烦。
她轻轻带上门，走到自己房间。
这天晚上，晚棠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天上的星星。月亮很圆很亮，照得整个院子都是银色的。凤凰花树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晃动，投下斑驳的影子。远处传来蛐蛐的叫声，此起彼伏。
她轻轻地笑了，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就在她发呆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回头，看到父亲从房间里出来了。
周建国看了女儿一眼，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晚棠有些意外，父亲平时这个点早就睡了，今天怎么出来了。
“爸，怎么还不睡？”她问。
“睡不着。”周建国说。他看着远处的月亮，沉默了一会儿。月光照在他脸上，那些皱纹就显得更深了。
“晚棠，”他突然开口，“爸想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晚棠问。
周建国犹豫了一下。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搓了搓，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这个动作晚棠很熟悉，每次父亲想说点什么又说不出口的时候，就会这样。
“你……”他看着女儿，嘴唇动了动，“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干什么？”
晚棠愣住了。
这个问题，她还真的没有仔细想过。前世她是个白领，每天朝九晚五，加班到半夜，赚钱赚了不少，但最后连家都没顾上。最后父亲走的时候，她还在外地出差，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这一世呢？
她该干什么？
继续开店？帮母亲经营裁缝铺？还是像前世一样，找个公司上班？
她看着父亲期待的眼神，突然意识到，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她需要好好想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