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国等了一会儿,见女儿不说话,又问了一遍:“你到底怎么想的?”
晚棠回过神来,看着父亲苍老的面容,心里突然涌上一股酸涩。前世她大专毕业,工作一般,后来父亲生病,她连医药费都拿不出多少。这一世,她想换个活法。
“爸,我想继续读书。”她说,“考大学。”
周建国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女儿会这么说。在这个年代,厂里职工子女能上个技校就不错了,考大学是稀罕事。
“想好了?”他问。
“想好了。”晚棠点头,“我想考个好大学,学点真本事。”
周建国沉默了一会儿,点了一根烟。烟雾在月光下缓缓升起,他看着远处的凤凰花树,不知道在想什么。
晚棠有些紧张。前世父亲从不同意她读大学,总是说家里没钱,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但那是前世,这一世应该不一样了吧?
“行。”周建国突然开口,“想读就读,爸供你。”
“爸……”晚棠鼻子一酸,“您都这么辛苦了……”
“说什么傻话。”父亲摆摆手,“你好好读,别的不用管。爸还没老,供得起你。”
晚棠看着父亲,突然觉得特别的安心。这就是家人,不管什么时候都会支持你。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晚棠就起来了。她翻出以前初中的课本,抖落上面的灰尘。数学、英语、物理,那些知识她早就还给老师了,现在重新捡起来,难如登天。
陈秀兰从厨房出来,看到女儿在看书,愣了一下:“你这是干什么?”
“妈,我想考大学。”晚棠说。
“考大学?”陈秀兰瞪大眼睛,“你能行吗?”
“试试呗。”晚棠笑了笑,“万一考上呢。”
陈秀兰看着女儿认真的样子,欲言又止。她转头看了看周建国,周建国在藤椅上坐着看报纸,仿佛没听见母女俩的对话。
“也好,”陈秀兰最终点点头,“多读点书总没坏处。咱家还没出过大学生呢。”
接下来的几天,晚棠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了复习上。她基础差,只能从初中的知识开始补,每天早起晚睡,笔记本写得密密麻麻。
父亲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只是每天早上会多蒸一个鸡蛋,放在她桌上。晚棠知道,这是父亲表达关心的方式。
这天傍晚,吃完饭,一家人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正在播新闻,说的是什么国企改制、减员增效。晚棠对这些不感兴趣,起身准备回房继续看书。
“晚棠,”周建国突然开口,“你过来坐会儿,爸跟你说点事。”
晚棠愣了一下,在父亲身边坐下。藤椅发出轻微的嘎吱声,这是老房子特有的动静。
“复习得怎么样了?”周建国问。
“还行,”晚棠说,“就是数学有点难,好多公式都忘了。”
“慢慢来,”周建国点点头,“有什么不懂的,问你吴叔家的小子,他去年考上的。”
晚棠应了一声,心里却想,吴叔家那个小子,比她小两岁,现在在读大一,真是同人不同命。
周建国又沉默了一会儿,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要点上。晚棠看了他一眼:“爸,少抽点烟。”
“就一根。”周建国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你要是真能考上大学,爸就是砸锅卖铁也供你。”
“爸,您别这么说。”晚棠鼻子一酸,“我自己会努力的。”
周建国没说话,只是看着电视。新闻里还在说着改制的事情,什么“优化结构”、“分流安置”,听得人心里烦。
“爸,”晚棠犹豫了一下,“您退休的事,现在怎么样了?”
周建国的脸色沉了沉:“厂里还在研究,估计就这几个月的事。”
“那您……”
“不用担心我,”周建国摆摆手,“船到桥头自然直。你好好读你的书,别的事不用管。”
晚棠看着父亲,突然发现他比记忆中老了很多。头发白了一半,背也驼了,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前世她没怎么注意过这些,现在重活一世,才发现自己错过了太多。
“爸,”她轻声说,“您辛苦了。”
周建国愣了一下,然后摆摆手:“说什么傻话。回房看书去吧,别耽误了。”
晚棠起身回房,身后传来父亲轻微的咳嗽声。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父亲还在藤椅上坐着,烟雾缭绕中,显得有些孤独。
她暗暗下定决心,这一世一定要让父亲过上好日子。
就在她以为生活会这样平静下去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这天晚上,一家人吃完饭,各自回房休息。晚棠还在秉烛夜读,突然听到外面“扑通”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倒在地上。
她赶紧跑出去,看到母亲陈秀兰躺在地上,脸色苍白,双眼紧闭。
“妈!”晚棠冲过去,跪在地上摇晃母亲的身体,“妈,你怎么了?”
周建国从房间里出来,看到这一幕,手里还拿着烟,直接掉在了地上。
“秀兰!秀兰!”他抱起妻子,声音都在发抖。
晚棠看着母亲毫无血色的脸,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恐惧。前世母亲身体一直很好,怎么会突然晕倒?
“爸,快送医院!”她喊道。
周建国这才反应过来,抱起陈秀兰就往外跑。晚棠跟在后面,脑子里一片空白。
筒子楼的邻居们听到动静,纷纷开门查看。赵国安看到这情形,赶紧去推自行车。刘姐已经拨通了120急救电话。
晚棠站在门口,看着父亲抱着母亲消失在楼梯口,心里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一世,很多事情都变了,但有些事情,似乎还是无法逃脱。
她紧紧攥着衣角,指甲陷进肉里,浑然不觉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