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室的日光灯白得瘆人。
陈秀兰躺在推车上,双眼紧闭,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周建国站在旁边,双手攥成拳头,指节发白。晚棠握住母亲的手,那只手冰凉凉的,像是冬天里的井水。
“医生呢?医生怎么还不来?”周建国在原地转了两圈,又朝走廊尽头望去。
“爸,您先坐会儿。”晚棠按住父亲的肩膀,“妈会没事的。”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也在打鼓。前世母亲身体一直硬朗,怎么会突然晕倒?难道是这一世发生了什么变化?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戴着口罩的医生走了过来。他翻开陈秀兰的眼皮看了看,又搭了搭脉搏。
“病人家属?”
“我是她男人。”周建国往前跨了一步。
“没什么大问题,”医生摘下口罩,“就是劳累过度,加上严重贫血,血糖太低导致的晕倒。休息几天,补补营养就好了。”
周建国愣了一下:“严重贫血?”
“长期营养不良造成的。”医生看了他一眼,“你们做家属的,怎么不注意点?病人明显是累狠了。”
晚棠心里一紧。这段时间母亲为了裁缝店的生意,经常忙到半夜,饭都顾不上好好吃。有时候晚上十点多才回家,锅里剩的粥冷了又热,热了又冷,她就将就着吃几口。
“谢谢医生。”她赶紧说,“请问需要住院吗?”
“先观察一晚,明天做个全面检查。”医生说完转身走了。
周建国站在原地,脸色很难看。晚棠看到他攥着的拳头在微微发抖。父亲的鬓角好像又白了几根,这些天为了她的学费和家里的开销,他明显瘦了一圈。
“爸,”她轻声说,“妈醒了。”
陈秀兰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丈夫和女儿都在,勉强笑了笑:“我……我就是有点累,不碍事……”
“还说不碍事!”周建国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你看看你自己,都成什么样了?”
陈秀兰被他吼得愣了一下,随即扭过头去:“你凶什么凶,我又没让你管。”
“你!”周建国指着妻子,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气呼呼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晚棠看着这对冤家,心里叹了口气。她知道父亲是担心母亲,只是不会表达。那种关心的话到了嘴边,总是会变成指责。
“爸,妈,你们别吵了。”她走到两人中间,“妈需要休息,有什么事回家再说。”
周建国哼了一声,扭过头去。陈秀兰也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点滴的声音。晚棠坐在床边,看着母亲苍白的侧脸,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后怕。
如果……如果母亲有个三长两短,她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她不敢往下想。前世母亲虽然身体硬朗,但晚年也受了不少苦。这一世,她本来想让母亲过上好日子,没想到还是让她累倒了。
窗外传来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筒子楼里的生活还在继续,没有人知道这个普通的家庭刚刚经历了一场虚惊。
第二天早上,医生检查完毕,确认陈秀兰没有大碍,可以回家休养。周建国去办出院手续,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大袋药。
“医生说了,这些是补铁的,还有维生素。”他把药放在床头,“回去按时吃。”
陈秀兰看着那袋药,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这个倔强的女人,第一次在丈夫面前低下了头。
回家的路上,周建国骑着自行车,陈秀兰坐在后座。晚棠和晚舟跟在后面,一家人谁都没有说话。
五月的风轻轻吹着,路边的凤凰花开得正艳。晚棠看着那些火红的花朵,心里突然有些感慨。前世她错过了太多,这一世,她一定要好好珍惜。
筒子楼还是那个筒子楼,但气氛明显不一样了。邻居们看到他们回来,纷纷探头张望。赵国安迎上来想问点什么,被周建国摆摆手挡了回去。
回到家,周建国把妻子扶到床上,又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以后别那么拼了。”他坐在床边,声音闷闷的,“身体要紧。”
陈秀兰本来想反驳,但看到丈夫眼底的青黑,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这两天他也没怎么睡好,夜里总是起来查看她的情况。
“知道了。”她低下头,应了一声。
接下来的几天,筒子楼里的人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周建国开始做饭了。
平时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老周,现在天天系着围裙在厨房里转悠。炒的菜不是咸了就是淡了,但陈秀兰每次都吃完,没有一句怨言。
晚舟也懂事了。每天放学回来,先跑到母亲房间看看她有没有好一点。偶尔还会主动帮忙择菜,虽然择得不太干净,还把好的坏的都混在一起。
晚棠看着这一切,心里异常的温暖。
这就是家人。不管发生什么,都会互相扶持。
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五月的凤凰花树,花开得正艳。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斑驳驳的,像是一地的金子。
日子虽然还是紧巴巴的,但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