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秀兰在家躺了三天,气色明显好了许多。
第四天早上,她终于肯下床走动了。推开房门,看到丈夫正从厨房端着一碗粥出来,锅里还煮着鸡蛋。
“你就别忙活了。”她皱起眉头,“我又没残废。”
周建国把粥放在桌上,头也不抬:“吃完再说。”
碗里的粥熬得稀稀的,鸡蛋也煮得有点老。陈秀兰尝了一口,味道说不上好,但也不算太坏。她偷偷看了丈夫一眼,发现他站在旁边,双手局促地搓着,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手艺不行就将就吃。”他的声音闷闷的。
“谁说不行了。”陈秀兰低下头,继续喝粥。
晚棠从房间里出来,看到父母的样子,心里暗暗好笑。这几天父亲的表现她都看在眼里,虽然嘴上不说,但照顾母亲确实用心。每天下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进厨房,虽然把厨房折腾得够呛,但至少没把饭做糊。
“妈,您今天气色好多了。”晚棠走过去,在母亲身边坐下。
“就是有点乏力,其他没什么。”陈秀兰活动了一下肩膀,“躺了这几天,骨头都酥了。”
“医生让您多休息几天。”晚棠看了看母亲瘦削的脸颊,心里有些酸涩。前世母亲也是这样,常年操劳,从来不舍得让自己歇一天。
裁缝店的生意暂时交给了小兰。那姑娘手巧,学东西快,这几天独自守着店,竟然没出什么差错。陈秀兰有些不放心,下午让晚棠陪着去了一趟。
店门关着,里面亮着灯。小兰正坐在缝纫机前,专注地踩着踏板。听到门响,她抬起头,看到陈秀兰,眼睛一亮:“陈姨,您怎么来了?不在家好好养着。”
“来看看你。”陈秀兰走进店里,四处打量。柜台上的布料摆放得整整齐齐,订单本上也记得密密麻麻。
“陈姨,您放心,我都记清楚了。”小兰递过订单本,“这几天的活我都做完了,李姐那件衬衫明天就能取。王婶的棉袄要后天,她不急。”
陈秀兰翻看了一遍,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这姑娘虽然年轻,但做事牢靠,比自己年轻时差不离。
“辛苦你了。”她拍了拍小兰的肩膀。
“不辛苦。”小兰笑了笑,露出两个酒窝,“陈姨,您快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呢。”
傍晚时分,周建国下班回来,手里提着一把空心菜。这是他特意绕路去菜市场买的,陈秀兰最喜欢吃这个。
晚饭后,一家人照例到院子里乘凉。
五月的夜晚还不算太热,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凤凰花树的花期已经过了,但叶子依然茂密,层层叠叠的枝叶在路灯下投下斑驳的影子。周建国坐在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陈秀兰切了西瓜过来,一人分了一块。
“爸,新厂那边怎么样?”晚舟嘴里咬着西瓜,含糊地问了一句。这几天他放学回来都很准时,不像以前那样野到天黑才回家。
“还行,”周建国点点头,“比想象中累,但能撑住。”
“您要是太累就歇歇,”陈秀兰在旁边坐下,“别硬撑。”
“知道。”
这要是放在以前,周建国肯定又是那句“别管了”,但今天居然应了一声。晚棠看了父亲一眼,心里暗暗高兴。看来检查结果出来后,父亲的心态确实好了很多。
一家人正说着话,邻居王婶从隔壁楼过来了。她端着一盘花生,笑眯眯地走进院子:“都在呢?正好,我买了点花生,拿来给你们尝尝。”
“王姐,坐。”陈秀兰起身让了个位置。
王婶是筒子楼里的老人了,退休前在居委会工作,平时最爱管闲事,但为人热心,谁家有个大小事她都乐意帮忙。
“秀兰,身体好点没?”王婶打量着陈秀兰的气色。
“好多了,”陈秀兰笑了笑,“就是有点贫血,休息几天就没事。”
“那就好,那就好。”王婶点点头,转向周建国,“老周,你妈那边最近怎么样?听说在老大那边住得惯?”
周建国的表情僵了一下:“还行吧。大哥大嫂照顾着,应该没问题。”
他已经很久没去看过母亲了。上次住院之后,母亲就被接到了大儿子那边休养。他想去看,但总是拉不下这个脸。
夜空中的星星一闪一闪的。陈秀兰仰着头看了半天,突然感慨道:“这一家人,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周建国点点头:“是啊。”
晚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吃着花生。这要是放在以前,他肯定会阴阳怪气地回一句,但现在他只是安静地坐着,眼神里少了几分叛逆。
晚棠看着这一幕,心里特别的满足。这就是她一直想要守护的时刻——家人平平安安地坐在一起,没有争吵,没有冷战。
她觉得,这一世所有的努力都没有白费。家人都在,这就是最大的幸福。
就在这时,邻居王婶急匆匆地跑过来:“老周,不好了,你妈她……”
周建国一下子站了起来:“我妈怎么了?”
王婶喘着气说:“刚才有人来传话,说你妈在老大那边摔了一跤,现在起不来了!”
周建国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