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周建国出门上班,陈秀兰送他到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老周,我听赵国安说,你要让晚棠去南方?”
周建国脚下一顿:“那事儿啊。老吴在广州那边开了个厂,想招几个年轻人,我就想着让晚棠去见见世面。”
“见什么世面!”陈秀兰的声音一下子高了,“一个女孩子,去那么远,人生地不熟的,受了欺负怎么办?”
“妈也是这么说。”周建国揉了揉眉心,“我觉得吧,晚棠这孩子有主意,让她出去闯闯不是坏事。”
“闯什么闯!”陈秀兰把围裙往下拽了拽,“你看看现在外面多乱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周建国没说话,骑上自行车走了。
陈秀兰站在门口,气呼呼地回了屋。
吃早饭的时候,祖母也知道了这件事。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建国要送晚棠去南方?”
“嗯。”陈秀兰闷着头喝粥。
“晚棠一个女孩子,去那么远不安全。”祖母皱起眉头,“再说了,她一个高中生,能干什么?”
“奶奶,我也不想去。”晚棠夹了一筷子咸菜,“我哪儿也不想去,就想在家陪你们。”
祖母看了她一眼,眼神软了软:“你能有这个心就好。待会儿跟你爸说说,别让他犯浑。”
吃完饭,晚棠收拾碗筷,手机械地动着,耳朵里却听着外面的动静。
果然,上午十点多,赵国安又来了。他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翘着二郎腿:“秀兰,听说你家晚棠要去南方啦?那可是好事啊,广州那边发展得快,机会多!”
“什么好事。”陈秀兰从厨房探出头,“我可不同意。”
“你这就不对了。”赵国安摇头晃脑,“年轻人嘛,就该出去闯荡闯荡,像咱们这一辈子窝在小城里,有什么意思?”
“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陈秀兰白了他一眼,“不是你女儿,你当然不心疼。”
赵国安碰了个钉子,也不生气,笑嘻嘻地走了。
中午,周建国回来吃饭,陈秀兰把筷子摔得叮当响:“我告诉你周建国,晚棠要是去了南方,这个家就别想安生!”
“你这是干什么。”周建国皱着眉,“我又没说要她去,我只是问问她的意思。”
“问问?你都跟老吴说好了吧?你都跟外人说好了吧?”陈秀兰的眼眶红了,“晚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舍不得让她去受苦。”
“我知道。”周建国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就是想着,她在咱们身边待了一辈子,没见过什么世面。广州那边发展快,说不定以后能有出路。”
“出什么路!”陈秀兰提高了音量,“她一个女孩子家,在外面受了欺负,连个诉苦的地方都没有!”
祖母在房间里听着外面的动静,拐杖在地上戳了戳,喊了一声:“秀兰,你进来一下。”
陈秀兰黑着脸进了屋。
“晚棠的事儿,我不同意。”祖母躺在床上,声音有些虚弱,“一个女孩子家,去那么远,我不放心。”
“妈,连您也……”陈秀兰的眼眶更红了。
“我知道你是心疼孩子。”祖母拍了拍床沿,“晚棠这孩子打小就听话,她要是去了南方,指不定要吃多少苦。咱们这个小地方,虽然穷,但至少一家人在一起,相互有个照应。”
陈秀兰点了点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下午,周晚舟回来了。他听说了这件事,靠在门框上,吊儿郎当地说:“姐,你要真想去南方,我陪你去。广州那边我有个兄弟在那儿混得不错,到时候咱们俩一起闯。”
“闯什么闯。”晚棠白了他一眼,“你就别跟着添乱了。”
“我怎么是添乱呢。”周晚舟撇了撇嘴,“我这是关心你。”
“用不着。”晚棠把他推出门,“赶紧复习你的功课去,别整天想着玩。”
周晚舟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走了。
傍晚时分,夕阳把筒子楼的墙壁染成了橘红色。晚棠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父亲是为她好,想让她去看看更大的世界。可是,她更知道,这一去,可能会改变很多东西。
前世,她就是因为忙于工作,很少陪伴家人,最后连父亲最后一面都没见到。这一世,她绝对不会再让这样的遗憾发生。
可是,父亲的用心良苦,她又怎么能辜负?
“晚棠。”身后传来祖母的声音。
晚棠回过头,看到祖母站在门口,拄着拐杖,眼神里有些复杂。
“奶奶,您怎么起来了?快坐下。”晚棠赶紧过去扶她。
祖母在椅子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地方:“你也坐,奶奶有话跟你说。”
晚棠坐了下来。
“晚棠啊,”祖母看着她,眼神里有些心疼,“你爸让你去南方,是为你好。但是,奶奶舍不得让你走。”
“奶奶,我也不想去。”晚棠握住祖母的手,“我想留在您身边,留在爸妈身边。”
祖母的眼眶红了:“好孩子,奶奶知道你孝顺。但是,你爸说得也有道理。年轻人,总该出去见见世面,不能一辈子窝在这个小城里。”
“奶奶……”
“这样吧,”祖母拍了拍她的手,“你自己拿主意。不管你做什么选择,奶奶都支持你。”
晚棠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她知道,不管她做出什么选择,家人都会支持她。这就是她最大的底气。
第七卷:温柔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