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璟泽和逍遥子在虚无中前行。
脚下的路不存在实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虚空里。四周是无尽的黑暗，只有前方那团旋涡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像是指引，也像是诱惑。
“就是这里了。”逍遥子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几分凝重。
沈璟泽点头。他能感觉到——前方就是灵气网络的核心，那团旋涡中蕴含的力量让他都感到心悸。那不是普通灵气能够达到的浓度，简直像是实质化的生命能量。
“小心。”逍遥子突然停下脚步，“那黑袍人可能已经在这里设下埋伏。”
“我知道。”沈璟泽拔出剑，剑身寒光闪烁，“但我没有退路。”
一年之约只剩下不到半年。他必须变强，强到能够对抗道祖。而眼前这团旋涡，是唯一的希望。
两人缓缓走向旋涡。
随着距离拉近，沈璟泽看得更清楚了。那团旋涡直径约十丈，内部是深邃的黑暗，边缘则闪烁着各色光芒——那是极度浓缩的灵气，呈现出实质化的形态。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蠢蠢欲动，像是饥饿的野兽闻到了肉香。
“这就是灵气被转移的地方。”逍遥子喃喃道，“道祖就是通过它，吸取整个修仙界的生命力。”
沈璟泽没有说话。他的一只手已经伸出，准备触碰旋涡。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沈璟泽，你终于来了。”
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沈璟泽的手顿时僵住，逍遥子的脸色也变了。
“谁？”沈璟泽看着黑暗，喝道。
黑暗像是活物一般蠕动了一下，然后，一个身影缓缓走出。
那人一袭白衣，须发皆白，面容清矍如古松。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完全银白色，没有瞳孔。手里握着一柄拂尘，仙风道骨。
沈璟泽的脸色变了。
“是你……”
君临天。
天道宗宗主，他的师尊。
“很奇怪吗？”君临天笑了，笑容温和如故，“我等你很久了。”
沈璟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你怎么会在这里？”
“因为这里是我的主场。”君临天缓步走近，每一步都像是丈量过，“这灵气网络，本就是我天道宗历代经营的成果。你以为，只有你知道这里的秘密？”
沈璟泽眼神一冷：“你早就知道？”
“知道什么？知道你布了三百年的局，还是知道你今天会来这里？”君临天摇头，“沈璟泽，你太自以为是了。你以为你是棋手，但实际上，你只是我的棋子。”
“棋子”两个字，像是一把刀，刺入沈璟泽心中。
他想起了陆沉舟死前传来的消息——“师父是叛徒”。当时他不信，现在看来，或许陆沉舟早就看穿了什么。
“你想阻止我？”沈璟泽握紧剑柄。
“阻止你？不。”君临天摇头，“我是来帮你的。你不是想突破到神境吗？只要吸收这旋涡中的灵气，你就能做到。”
沈璟泽冷笑：“你会这么好心？”
“当然有条件。”君临天伸出手，“把七把钥匙交出来。那是我天道宗的东西，不该落在外人手里。”
沈璟泽这才明白，君临天真正想要的是钥匙。
七把钥匙，是他这一年来逐一从七宗夺来的。每把钥匙都能打开灵气网络的一部分，而七把合一，就能完全掌控这个网络。
“你休想。”沈璟泽道。
君临天叹了口气：“沈璟泽，你还是这么固执。三百年前是这样，三百年后还是这样。”
“你还有脸提三百年前？”沈璟泽的声音冷如冰霜，“当年你让人追杀我的时候，可曾想过今天？”
“三百年前的事，是老夫生平最大的遗憾。”君临天的表情突然变得复杂，“但你可知，我为何要追杀你？”
“因为你害怕真相暴露。”
“非也。”君临天摇头，“追杀你，是因为你是唯一一个可能威胁到道祖的人。道祖的存在，不能被任何人知道。否则，整个修仙界都会陷入混乱。”
沈璟泽一怔。
君临天继续道：“你以为道祖是什么？他是这盘棋局真正的棋手，而我们——包括你、我、逍遥子、七宗所有宗主——都只是棋子。三百年前我发现真相的时候，也曾想过反抗，但最终发现，我们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你就选择服从？”
“选择？”君临天苦笑，“你觉得我有选择吗？道祖已经活了两千年，吸取了无数修仙者的生命力。他的力量，不是我们能够想象的。我能做的，只是尽量延缓他的苏醒，为修仙界争取时间。”
逍遥子突然开口：“所以你暗中控制灵气网络，表面上维持七宗平衡，实际上是在为道祖提供养料？”
“这是唯一能让我们活下去的办法。”君临天道，“如果灵气网络崩溃，道祖会在第一时间苏醒，到时候吸取的就是所有人的生命力。包括你们，包括这修仙界的一切。”
沈璟泽沉默。
他不知道君临天说的是真是假。但如果君临天真的是道祖的棋子，那事情就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你今天来，到底想干什么？”沈璟泽问。
君临天看着那团旋涡，眼神变得深邃：“我想和你做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一年后，道祖会苏醒。这是既定的事实，谁也无法改变。”君临天道，“但道祖苏醒后，需要时间来恢复实力。这段时间，是他最虚弱的时候。如果我们联手，或许有机会……”
“联手？”沈璟泽冷笑，“你觉得我会相信你？”
“你不需要相信我，你只需要相信利益。”君临天道，“道祖不死，我们都是棋子。但如果我们能杀掉道祖，这盘棋就结束了。到时候，灵气网络归你，七宗归我，各取所需，如何？”
沈璟泽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思考。
君临天的话真假难辨，但如果真有机会杀掉道祖，那或许是他这一年苦等的唯一机会。
“我怎么知道你不会背后偷袭？”
“你没有选择。”君临天道，“一年之约只剩半年。以你现在的实力，根本不可能是道祖的对手。但如果你吸收了这旋涡中的灵气，再加上我的帮助，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沈璟泽看向那团旋涡。
他能感觉到，旋涡中的力量足以让他突破。但这力量，也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逍遥子低声道：“小心，他在拖延时间。”
沈璟泽心中一动。
君临天为什么要说这么多？他大可以直接动手，或者转身离去。为什么要在这里苦口婆心地劝说他？
除非……君临天也在忌惮什么。
“你的条件，我可以考虑。”沈璟泽缓缓道，“但我需要时间考虑。”
“可以。”君临天笑了，“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给我答复。”
他转身，准备离去。
“等等。”沈璟泽突然道。
君临天停下脚步。
“你刚才说，我是你的棋子。”沈璟泽盯着他，“那林夕呢？她也是棋子？”
君临天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调查她？”
“回答我。”
君临天沉默了片刻，才道：“她父亲林惊羽，三百年前是我天道宗的外门弟子。他偷了一件不该偷的东西，被幽冥府追杀。这件事，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然后？”
“然后，他死了。”君临天道，“但他死前，把一件东西藏在了女儿身上。那件东西，是打开灵气网络核心的钥匙之一。”
沈璟泽脸色变了。
林夕身上有钥匙？
他怎么不知道？
“你骗我。”
“信不信由你。”君临天不再停留，身影缓缓融入黑暗，“三天后，我等你答复。”
黑暗重新归于平静。
逍遥子看向沈璟泽：“你相信他？”
“不信。”沈璟泽道，“但他说林夕身上有钥匙……这件事，我需要去确认。”
“如果你吸收了旋涡中的力量，就能突破到神境。”逍遥子道，“到时候，就算君临天有埋伏，也不足为惧。”
沈璟泽看着那团旋涡。
“风险太大。”他摇头，“君临天既然敢让我来，说明他有把握让我有来无回。”
“那你想怎么办？”
沈璟泽沉默片刻，道：“先离开这里。把林夕的事查清楚再说。”
逍遥子点头。
两人转身，准备离去。
就在这时，旋涡突然发生了变化。
一道光芒从旋涡深处射出，笼罩了整个空间。一个苍老的声音凭空响起：
“想走？既然来了，就留下来吧。”
沈璟泽脸色大变。
这道声音，是道祖！
那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两人脑海中响起。逍遥子脸色苍白：“他醒了？”
“不可能。”沈璟泽咬牙道，“一年之约还没到，他不可能苏醒。”
“那这是……”
话音未落，旋涡中突然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苍白得像是死了很久的皮肤，指甲漆黑如墨。每一根手指都像是蕴含着无穷的力量，只是看一眼就让人感到窒息。
那只手缓缓伸出，然后是第二只。
两只手抓住旋涡的边缘，用力一撕——
空间像是布匹一般被撕开一道裂缝。
一个身影从裂缝中走出。
那是一个穿着黑袍的老者，面容苍老得像是活了几千年。他的眼睛是空的，没有眼白也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黑暗。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具行走的尸体，没有丝毫生气。
“道祖……”逍遥子喃喃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黑袍老者看着两人，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两个小棋子，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沈璟泽握紧剑柄：“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道祖的声音嘶哑难听，“当然是完成我等了三千年的计划。沈璟泽，你以为你真的是棋手？你不过是我选中的棋子之一罢了。”
“你什么意思？”
“三百年前，我故意让你发现灵气衰退的真相，故意让你被天道宗追杀，故意让你假死脱身。”道祖缓步走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两人的心跳上，“因为只有你这样的天才，才能突破到神境，才能成为最好的养料。”
沈璟泽脸色大变。
“你吸收了旋涡中的灵气，突破到神境，然后被我吸取。”道祖的笑容越来越灿烂，“这才是真正的棋局。而你，沈璟泽，从头到尾都只是我的棋子。”
“休想！”沈璟泽大喝一声，手中长剑出鞘。
一道剑光如闪电般斩向道祖。
“雕虫小技。”道祖随手一挥，剑光便消散无形。
沈璟泽还要再出手，却被逍遥子一把拉住。
“走！”
逍遥子低喝一声，运转全身灵气，带着沈璟泽就往后退。
“想走？没那么容易。”道祖抬起手，对准两人。
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笼罩过来。
逍遥子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沈璟泽咬牙道：“放开我！”
“放开你，我们都得死！”逍遥子道，“走！”
他猛地发力，硬生生挣脱了道祖的束缚，带着沈璟泽冲出了那片空间。
身后传来道祖的声音：“沈璟泽，我们还会再见面的。你逃不掉的……”
声音渐渐远去。
两人一路疾驰，直到确认道祖没有追上来，才停下脚步。
逍遥子脸色苍白：“道祖……他果然已经醒了。”
“不。”沈璟泽摇头，“刚才那个不是他的本体，只是一缕神识。”
“神识就这么强？”
“他的本体还在沉睡。”沈璟泽道，“刚才那个，是他在苏醒前的预演。”
逍遥子沉默片刻，道：“你打算怎么办？”
沈璟泽看着手中的剑，眼神坚定：“既然他是棋子，那我就要反过来吃掉他。”
“怎么做？”
“吸收旋涡中的灵气，突破到神境。”沈璟泽道，“然后，杀了他。”
逍遥子愣住了：“你疯了？刚才道祖说了，那是陷阱。”
“即使是陷阱，我也要跳。”沈璟泽道，“一年之约只剩半年。以我现在的实力，根本不可能是道祖的对手。既然他设了局让我跳，那我就跳给他看。”
“可……”
“没有可是。”沈璟泽打断道，“逍遥子，你走吧。这是我自己的事，不想连累你。”
逍遥子笑了：“连累？你以为我逍遥子是什么人？”
“……”
“道祖想杀我，我也不能坐以待毙。”逍遥子道，“而且，我很好奇，真正的棋手到底是谁。”
沈璟泽看着逍遥子，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好，那我们就一起会会这所谓的道祖。”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
远处，灵气旋涡依然在缓缓转动，散发着诱人的光芒。
而在那旋涡深处，道祖的声音再次响起：
“沈璟泽，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