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的锐芒在雾中微微发亮,幽蓝带银,割得空气轻颤。陈轩盯着怪物脖颈那圈松动的鳞片,右眼结晶面自动聚焦,将缝隙放大到能看清血丝的程度。他舌尖抵住上颚,含着三枚新的碎灵石,喉间压着一股闷热——这是灵力充盈到极限的信号。
他动了。
脚尖一点废墟边缘,身形如箭射出。风从耳侧撕过,灰袍下摆扫起一缕尘烟。七步距离转瞬即至,掌中锐芒压缩成针,沿脊柱猛推灵力,直刺脖颈缝隙。
“嗤——”
半寸入体。
黑血立刻涌出,黏稠如胶,顺着锐芒缠绕而上,像活物般裹住灵力尖端。陈轩手腕一震,想抽回攻势,却被一股反冲热流炸开,整条手臂麻了一下,连退七步才稳住身形。
怪物头颅微偏,额前赤红肉团缓缓转动,没有痛感,也没有情绪波动。它只是看着他,鼻孔喷出两道黑烟,如同某种机械确认目标坐标的动作。
陈轩甩了甩发麻的手掌,虎口裂开一道细口,渗出血丝。他没去擦,反而低头看了眼指尖残留的黑血。不是温的,是冷的,带着铁锈味和一丝腐木气息。这血不像是流动的生命体液,倒像是封存多年的祭品残渣。
“打不动?”他低声说,声音不大,却咬得极紧。
没等喘匀气,他已经跃起。借着一根倾倒的符文柱反弹腾空,肘部凝聚劲力,轰向怪物左后肢关节——那是刚才爬出地面时慢了半拍的位置。这一击用了巧劲,专破旧伤,是他这些年被揍出来的小聪明:别跟力气大的硬拼,专挑节奏不对的地方下手。
“砰!”
肘骨撞上皮肉,剧痛顺臂窜上肩胛。对方纹丝未动,反因冲击力震得他踉跄后仰。他强行扭腰,在落地前翻滚卸力,可还是踩进一道裂缝,膝盖重重磕在碎石上。
嘴里那三枚碎灵石硌得牙根发酸。
怪物终于抬爪。
前肢横扫,带起音爆般的气浪。陈轩本能翻滚,但余风仍擦中肩背,护体灵光“啪”地一声碎成光点。整个人如断线风筝倒飞出去,撞塌两根残柱,最后摔在西侧废墟边缘,激起一圈尘雾。
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喉咙一甜,张口吐出一口带血唾沫。右眼视野模糊了一瞬,像是被什么东西短暂遮挡。他趴在地上,手指抠进泥土,慢慢撑起身子。
怪物站在原地,巨影笼罩而来。它没追击,也没咆哮,只是缓缓转身,重新对准他的方向。那一双熔岩般的眼睛里,依旧空洞无物,仿佛刚才那一击不过是程序设定中的标准动作。
陈轩抹了把嘴角,血迹蹭在袖口发白的布料上。他抬头盯着远处的庞然巨物,忽然笑了下,牙齿森白。
“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敢?”
话出口,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不是喊的,也不是吼的,就是平平常常地说出来,像在问一个老朋友。可这句话落下去,胸口那股憋着的闷气反倒松了些。他知道打不过,也知道再冲上去只会更惨。但他不能停在这里,不能躺下,不能让这片废墟成为终点。
他慢慢站直。
双腿还在抖,肩背火辣辣地疼,内腑震荡未消,每一次呼吸都像吞着刀片。但他把剩下的三枚碎灵石咽了下去,灵力自丹田升起,沿着新通的脉路缓缓运行。速度比平时慢了一倍,生怕又卡在中途。掌心再度凝聚出那道锐芒,比之前稍弱,但也足够割开岩石。
怪物迈步。
一步落下,地面龟裂,裂缝呈放射状蔓延。碎石跳动,尘土飞扬。它走得不快,却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猎物的距离。当它踏入废墟范围时,陈轩已经完成蓄势。
他冲了上去。
这一次不再试探,也不再讲究技巧。他知道自己赢不了,但可以试试能扛多久。拳脚并用,招招直取关节与眼窝,哪怕打不动也要逼它做出反应。一拳轰在膝弯,反震力让他指骨开裂;一脚踢向腰腹,像是踹在千年铁树上,脚踝瞬间肿胀。
怪物抬起巨掌,迎面拍下。
陈轩侧身闪避,但仍被掌缘扫中肩膀,整个人再次倒飞。这次他没摔远,而是撞进一堆断裂的石柱残骸中,背部狠狠磕在棱角上,喉头又是一甜。
他靠着石堆坐了一会儿,没急着起来。
雾海暗红未散,空气中那股铁锈混檀香的味道越来越浓。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变形,掌心磨破,血顺着指尖滴落在碎石上。右眼视线恢复了些,能看清三丈外飞蛾振翅的轨迹。这具身体还能动,骨头没断,筋没撕,经络里的灵力虽然滞涩,但还能运转。
够了。
他撑地起身,脚步有些虚浮,但步伐没乱。目光重新锁住怪物,那双赤红的眼睛正静静看着他,像是在等待下一次攻击的到来。
“厉害。”他低声说,声音沙哑,“真他妈厉害。”
这话不是对着谁说的,就是自己说给自己听。承认对手强不可怕,可怕的是承认自己弱。可他现在必须认,否则连再战的资格都没有。
他活动了下手腕,疼得咧了下嘴。然后深吸一口气,将灵力灌入双腿,脚尖一点地面,迎着怪物冲了过去。
这一次,他不再追求杀伤,而是测试极限。每一拳每一脚都在记录反震的力度,每一次闪避都在计算它的出手节奏。他知道这些数据救不了命,但至少能让下一次挨打时少受点伤。
怪物抬爪横扫。
他矮身滑步,险之又险地从爪下穿过,余风刮得脸颊生疼。刚稳住身形,对方另一只爪已从斜上方劈落。他来不及完全避开,只能抬臂格挡。
“咔!”
小臂传来骨裂声。
整个人被砸进地面,半个身子陷进土里。他躺在坑中,咳出一口血沫,右手垂在一旁,动弹不得。可左手还攥着那道微弱的锐芒,死死抵在胸前。
怪物俯视着他,鼻孔扩张,喷出两道黑烟。它没有立刻补上致命一击,而是停在那里,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判断这个渺小生物是否还有价值继续消耗它的力量。
陈轩躺在坑底,仰头望着那张非牛非兽的脸。额前赤红肉团缓缓转动,像在扫描什么信息。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看过的老式打印机,纸张一页页推进,墨点一个个落下,直到拼出完整的图像。
他也正在被“打印”。
被这怪物用力量、速度、反应一次次测试,记录下所有数据,最终得出结论:此人不堪一击。
他笑了。
嘴角扯开,沾着血,露出森白牙齿。
“你记吧。”他喘着气,左手猛地撑地,一点点把自己从坑里拔出来,“记清楚点。”
站稳那一刻,他把最后一枚碎灵石含进嘴里,灵力顺着经络缓缓上行。右眼结晶面微微发亮,锁定怪物的动作节奏:抬足、蓄力、蹬地——下一击必是扑杀。
他没躲。
反而迎着它冲了上去。
灰袍破烂不堪,右臂垂落,左掌凝聚最后一点锐芒。他知道这一下会把他彻底打废,可能再也站不起来。但他必须试一次,试一次人类面对绝对力量时,能不能靠意志多撑一秒。
风穿过断裂的石柱,吹动他沾满泥灰的衣角。储物袋轻轻晃动,里面三样东西安静躺着:一本破书,一颗妖核,一块温热的玉简。
他冲着怪物奔去,脚步踉跄,却未曾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