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沉甸甸的真相,死死压在三个人的肩头。
可肩头的重担,拦不住前行的脚步。
黑暗里,手电光柱不停摇晃,三道人影被拉扯得忽长忽短,像是一场无声的仪式。
陈九把笔记翻到那张路线图,借着微光细细端详。
眉头越锁越紧,瞳孔深处那抹银蓝色光晕缓缓流转,这是他消化传承记忆时独有的状态。
“昆仑之冰……归墟之水……”
他低声反复念着这两个名字,声音在狭窄岩道回荡,透着沉甸甸的凝重,“这两样,不是寻常的冰与水。”
王胖停下脚步回头:“啥意思?冰就是冰,水就是水,还能变出花来?”
“不一样。”陈九摇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笔记纸边,“传承里有零星记载。它们是地脉能量,在极端环境下凝结出来的产物。
昆仑神宫沉在万年冰川之下,那里的冰长年被地脉力量浸染,藏着一种特殊寒力。
至于南海归墟,那是传说中的海底沉船坟场。葬身于此的人与船只,魂魄怨气尽数被海底阴脉吸纳,化作诡异的归墟之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二人。
“普通容器根本装不住。它们本身就是地脉能量的聚合体,一旦离开原本的环境,会快速消散,甚至反噬盛装的器物。”
林砚下意识把笔记抱得更紧:“那我父亲当年,是怎么拿到昆仑之冰的?”
“不清楚。”陈九如实回答,“但他既然能够取到,必然有对应的办法。只是我们……”
话没有说完,意思已经明明白白。他们没有林远山当年的资源与准备。
“那眼下第一件事,就是补给。”王胖继续往前迈步,手电光柱在岩壁上划出一道道惨白痕迹,“咱们现在两手空空,就一身衣裳,几把破铲子。别说闯昆仑冰川、下南海海底,怕是连沙漠都熬不出去。”
他语气难得沉重下来:“实话实说,咱们刚从楼兰地底逃出来,装备基本全毁。干粮撑不过两天,饮水也所剩无几。工兵铲合金刃口崩了好几块,再挖就跟烧火棍没两样。手电电池……”他拍了拍腰间,“能撑到现在,已经算运气。”
林砚脚步慢下来,低头看向自己。
沙漠一路跋涉,冲锋衣满是尘土,到处是撕裂的破口。背包里除了笔记与罗盘,几乎一无所有。
“回城?”她脱口而出,随即又自己否定,“不行。”
“怎么不行?”王胖回过头,手电光打在他脸上,映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卸岭虽然散了,但地下的门路还在。只要回去,我能搞到钱,配齐装备。就算是昆仑那种险地,也能找向导,配齐登山器械。南海虽麻烦,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黑棺能找到楼兰的备用通道。”林砚出声打断,声音不大,却让王胖的脸色瞬间僵住。
“你仔细想。”她语速飞快,梳理着纷乱的思绪,“楼兰那条通道,是我父亲早年亲自勘探,又秘密封锁的,知晓的人寥寥无几。可黑棺不仅找得到,还提前设下埋伏。这说明什么?”
王胖脸色越发难看。
“他们的情报网,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加深广。”林砚的声音很轻,字字如同钉子钉入黑暗,“我们一旦返回任何城镇,很可能直接踏进对方布下的圈套。更何况卸岭的地下渠道,未必没有被黑棺渗透。”
岩道之内骤然陷入死寂,只剩三人的脚步声来回回荡。
陈九沉默不语,静静等着林砚往下说。
林砚深吸一口气,翻开笔记飞速翻阅,停在其中一页。
“父亲笔记记录过一处地方——边境小镇和顺。他在那里建了一间秘密安全屋,存放不便随身携带的设备与资料。这个地点,只有我知道。”
她抬眼,在黑暗之中与陈九对视。
“父亲行事素来谨慎,选在这里,必然考虑过隐蔽。我们可以先去那里补给,借助屋内设备,进一步摸清昆仑与归墟的底细。”
陈九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说得通。”他语气平静,瞳孔深处的银蓝光晕骤然亮了一瞬,“而且,我从传承里,找到了一样东西。”
他蹲下身,拾起一块尖锐石砾,借着手电光,在岩壁上飞快刻画。
王胖与林砚凑近看去。
岩壁上,一个奇异容器的轮廓渐渐成型。双层瓶体结构,外壁刻满细密符文,内壁布满螺旋纹路。
“这是……”林砚瞳孔微微收缩。
“地脉临时容器。”陈九一边画一边解释,“传承记载,用多种普通金属熔铸,搭配特定符文与内壁结构,可以勉强模拟地脉环境,让昆仑之冰、归墟之水短时间内不会溃散。”
他直起身,望着岩壁上的草图,眉头紧锁:“难点在材料。铅、锡、银,还有其余数种金属,要按严苛比例熔炼。符文不难,难在内壁螺旋纹路,误差不能超过一毫。”
“材料交给我。”王胖拍了拍胸脯,“只要到了安全屋,这些我都能弄到。老一辈的手艺没丢,熔炉、模具、錾刀,我全都能用。”
林砚点头,把草图仔细临摹到笔记空白页上。
三人继续向前。
通道在黑暗里蜿蜒无尽。碎石滚动、岩壁滴水、压抑的呼吸,在死寂之中被无限放大。
时间彻底失去概念。
不知走了多久,陈九骤然止步。
“怎么回事?”王胖瞬间攥紧工兵铲,浑身绷紧。
陈九没有答话,闭上双眼,眉心微微蹙起。
林砚和王胖对视一眼,全都噤声。他们清楚,陈九正在动用神魂感知周遭。
数秒过后,陈九睁眼,神色复杂。
“出口快到了。”他声音压得很低,“前方气流方向变了,不再是外界往洞内灌,而是洞内往外涌。通道尽头,应当有一处连通地表的裂口。”
王胖精神一振:“好!总算能出去了!再待在这鬼地方,人都要闷出霉来……”
“等等。”陈九出声打断。
他的语调过分平静,像是在强行压制心底的某种情绪。
王胖、林砚同时望向他。
陈九沉默片刻,目光穿透层层岩石,望向地表之上的方向。
“出去之后,不要多做停留。”他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三人能够听清,“无论看见什么,听见什么,立刻离开。”
王胖瞳孔一缩:“你察觉到什么东西?”
陈九没有直接回答,缓缓转头看向二人。
惨白手电光落在他脸上。
瞳孔深处,银蓝色光晕缓缓旋转,如同两片缩小的星河,裹挟着一股刺骨寒意。
“外面。”他声音冷静得可怕,“有东西,正在等着我们。”
通道深处,风声隐隐飘来,裹挟着地表沙漠独有的干燥灼热。
风里还夹杂着一丝异样——若有若无,让人脊背发凉的窥探感。
王胖死死握紧工兵铲。林砚下意识往陈九身侧靠了半步。
三人不再多言,加快脚步,向着那片黑暗尽头走去。
向着那一缕说不清是希望,还是陷阱的风,沉默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