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没有后退，反倒往前踏出半步。
靴底碾过地上碎砾，细碎脆响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她一手按在腰间匕首柄，另一只手缓缓抬起，亮出屏幕上的加密二维码。
冷冽的目光穿透沉沉黑暗，死死锁住铁门后的那片阴影。
“货。”
只一个字，声音比夜里的寒风还要刺骨。
兜帽底下，老K的脸终于露出来。满脸油光，一颗金牙在扫描仪幽冷的光线下闪闪发亮。
他嘿嘿干笑两声，手指飞快操作扫描仪。绿灯一闪，核验通过。
“苏小姐果然爽快。现在的年轻人，懂规矩的不多。”老K嘟囔着，侧身让出缝隙，从身后拖出一只沉甸甸的银色金属箱，“军用级C4，纯度九十九，足够把半个西区掀上天。”
金属箱推到跟前。苏清指尖碰上箱体，刺骨的冰凉顺着神经蔓延上来，那是死亡独有的温度。
她掀开箱盖一角。浓烈的炸药气息混杂橡胶味扑面而来，确认货物无误，指尖在虚拟支付界面一划，数字飞速跳转。
“钱已到账，清点。”苏清语气平淡，仿佛转出的不是巨额款项，只是买菜的零钱。
老K低头看向手机屏幕，光亮映亮他满眼的贪婪。
可就在手指即将点下确认收款的刹那，他动作猛地顿住。
“等等。”老K忽然抬眼，眼神闪烁不定，“最近手头紧，苏小姐再加一笔服务费吧。这货风险不小，我也要养家糊口。”
黑市常见的坐地起价。苏清眉头一皱，正要开口，变故骤然爆发。
侧边锈蚀铁门轰然被撞开。三道黑影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猛地冲了出来。
几人身上套着破烂战术背心，手里攥着改装突击步枪，黑洞洞的枪口齐齐对准苏清。
“箱子留下！”为首男人满脸横肉，一道刀疤横贯左眼，嗓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这片地盘归黑蛇帮管，双倍过路费，拿出来！”
空气瞬间凝固。
苏清身体微微下沉，浑身肌肉绷紧，随时准备动手。
可对方三把步枪压过来，就算能拼死反击，自己也免不了挂彩。
老K见状，非但没有出手，反倒悄然后退两步，躲进更深的阴影，嘴角挂着看戏的冷笑。
黑市的规则只有弱肉强食。他只管卖货，从不管售后。
苏清指尖死死扣住匕首柄，眼神冷得像铁。
就在刀疤男的手指即将扣下扳机的一瞬间，一道细微破空声划破夜空。
“噗。”
声响极轻，像气球被针尖扎破，又似毒蛇吐信。
刀疤男手里的步枪直接从中断裂，断口平整如镜，还冒着丝丝青烟。
巨大冲击力顺着枪身传导，震得他虎口撕裂，鲜血喷涌。
“啊！”刀疤男惨叫出声，捂着右手踉跄后退，惊恐四顾，“谁？！”
没有回应。
只有高处横梁传来一声轻微金属碰撞，是弹壳落地的余响。
林烬趴在十米高的钢梁之上，呼吸压到每分钟四次。狙击枪管从阴影里探出来，如同死神挥出的镰刀。
焚骨面板在视野里冷静标出另外两名帮派成员的弱点：心脏、喉结、眉心。
只要他愿意，这三个人此刻早已是尸体。
但他没有继续开枪。
大肆杀戮会招来警方，徒增麻烦。
他要的是震慑，是速战速决。
“滚。”
简简单单一个字，自高处沉沉落下，裹挟武道高手的威压，如同巨石压顶，在场所有人心头猛地一沉。
剩下两名帮派成员对视一眼，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他们清清楚楚感觉到，黑暗之中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自己，但凡稍有异动，下一个碎裂的就会是自己的脑袋。
“走、走！”刀疤男顾不上手上的伤口，捡起断枪，带着手下狼狈逃回侧门，连一句狠话都不敢留下。
周遭重归死寂，唯有夜风依旧呼啸。
老K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他缓缓抬头望向高处的阴影，喉结不停滚动。
混迹黑市这么多年，他眼光毒辣。方才那一枪的精度与时机，绝非普通武者可以做到。
这号人物，招惹不起。
“咳咳。”老K干咳两声，飞快收起手机，脸上的贪婪尽数换成谄媚，“苏小姐，方才纯属意外。这箱炸药算我孝敬您的，钱不用收了，以后咱们常来往。”
他直接放弃收款，弯腰把金属箱提手正对苏清，一副恭送大神的模样。
在这个圈子，能屈能伸才能活下去。得罪一个可以隔空断枪的狠角色，比得罪大家族还要凶险。
苏清没有多余的话。她抬眼望向高处那片阴影，提起金属箱，转身走向摩托车。
动作干脆利落，半分不拖泥带水。
“谢了。”她对着虚空轻声说了一句，分不清是对老K，还是对梁上的人。
老K抹着额头冷汗，直到两人身影消失在巷口，才敢大口喘气。
他抬头看向横梁，那里早已空空荡荡，只余下一枚尚有余温的弹壳，静静躺在尘土之中。
巷口之外，摩托车引擎轰然低吼。
林烬坐在后座，头盔面罩落下，掩去全部神情。
苏清驾驶车辆，在旧城区坑洼的道路上疾驰。身后金属箱随着颠簸，传出一阵阵沉闷的碰撞声。
“老K这种人，下次不能再用。”风声里传来苏清冰冷的声音。
“棋子，用完便弃。”林烬语气平淡，手指轻敲大腿，面板调出返回化工仓库的最优路线，“要紧的是，货到手。”
“剂量够吗？”
“对付一群蝼蚁，绰绰有余。”
摩托车冲上高架桥，城市霓虹在脚下流淌，汇成一条光河。
远处西区边缘，废弃化工仓库的轮廓在夜色里若隐若现，好似一头沉睡巨兽，等待被唤醒。
林烬回头瞥了一眼身后漆黑的旧城区。方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段小小的插曲。
真正的大戏，还在前方。
他抬手拍了拍身后的金属箱，指尖触到刺骨寒意，仿佛已经听见烈焰吞噬一切的轰鸣。
“走，回去，布置一场葬礼。”
摩托车猛地提速，化作一道黑色流光，撕开沉沉夜幕，朝着那片即将化为火海的废墟疾驰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