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张被攥得发皱,纤维撕裂的细碎声响,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江遇白指尖正要松开,对讲机里响起副官的请示,催促即刻登岛。
滋滋的电流杂音回荡在耳边,如同催命的警钟。
“别动。”
江稚鱼的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硬生生压下指挥舱里翻涌的躁动。
她没有看江遇白,视线死死钉在监控屏幕上那团尚未熄灭的火光。
瞳孔倒映跳动的橙红烈焰,手指飞速敲击键盘,调取爆炸前三秒的无人机热成像录像。
裴烬立在她身侧,投下一片暗影,伸手替她挡住屏幕边缘刺目的蓝光。
画面被放慢十倍。
原本模糊的火团,在逐帧回放之下,露出了诡异的真相。
火源根本不是码头中央的潜航器,而是侧方三十米外的废弃储油罐。
爆炸冲击波向外扩散,刻意绕开核心设备区。
这哪里是意外事故,分明是一场精心编排的烟火闹剧。
江稚鱼指尖悬在回车键上方,指腹用力,泛出青白。
【蠢死了。潜艇、硬盘全是幌子,用来吸引我们全部注意力。
他们真正要送走的,是人。】
无形的意念直冲入江遇白的脑海。
他即将按下登岛指令的手指骤然僵住,指节因为急停微微震颤。
方才笃定的判断轰然破碎,只剩下幡然醒悟的惊愕与后怕。
若是设备过载爆炸,爆点理应在船舱内部。
可眼下这片火场,纯粹是制造混乱,掩护真正目标从视野盲区悄然撤离。
“撤回登岛命令。”
江遇白嗓音沉得发哑,喉结重重滚动,像是咽下一腔苦涩。
“所有监控调转岛屿外围,重点盯南侧礁石区。那里水流平缓,适合单人潜泳脱身。”
办公室内空气骤然凝固。
耳机那头的副官迟疑半秒,立刻执行指令。
无人机群在空中迅速调整姿态,螺旋桨切割气流的嗡鸣传回终端,带着猎手锁定猎物前的凛冽压迫。
屏幕画面不停切换,漆黑海面被红外镜头拆解成一块块灰绿色的拼图。
江稚鱼屏住呼吸,呼吸压到极轻,连眨眼都变得吝啬。
终于,南侧一处不起眼的暗礁滩,一道微弱热源一闪而过。
画面瞬间拉近。
满屏噪点之中,依旧能看清一道身着黑色潜水服的身影,正从海水里攀爬上礁石。
那人动作干脆利落,全无劫后余生的狼狈,浑身透着久经训练的沉稳。
他摘下呼吸器,甩落水珠,一把扯下面罩。
一张陌生的中年面孔暴露在红外镜头之下。
鬓角泛白,眼神锐如寒刀,左眉骨一道横贯旧疤,在红外成像下泛着淡淡白光。
江稚鱼手指一顿,立刻调动潘多拉底层数据库,启动人脸比对。
进度条飞速跳转,红色识别框牢牢锁死那张脸。
短短数秒,一份尘封多年的绝密档案强行弹出,占据半面屏幕。
姓名:零号。
身份:潘多拉AI项目首席架构师。
状态:死亡(十年前实验事故)。
【深渊组织舍弃整支技术团队,舍弃硬盘,只为保住零号这个活的数据库。】
江稚鱼心底一声冷笑,指尖轻叩桌面,敲击的节奏急促,如同倒计时。
【硬盘毁了可以重做,代码没了可以重写。可刻在他脑子里的东西,才是真正的要害。
这帮人够狠,断尾求生,玩得炉火纯青。】
江遇白在指挥舱内,脑中回荡着这番话。
紧绷的肩背绷得更紧,眼底燃起狩猎般的锋芒。
他彻底想通了。
引爆储油罐,就是为了掩盖零号上岸的热信号,借爆炸混乱制造视觉死角。
“他比硬盘重要一万倍。”
江稚鱼转头看向江遇白,语调平静无波,目光却锋利如刃,“活捉他。”
这句话透过麦克风传遍指挥舱,心念同步再次敲定行动优先级。
江遇白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原本抵在桌沿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发白。
再无半分迟疑,他大步扑向作战地图,手掌重重拍在南侧礁石滩的位置。
“最近的快艇、直升机,全速追击!”
江遇白对着耳麦沉声下令,寒气刺骨,决断不容置喙,“通知空中支援,全面封锁整片海域,绝不能让他踏上陆地半步。”
指挥舱瞬间运转起来。
指令声、键盘敲击声、装备自检的响动交织在一起,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追捕大网。
办公室内,江稚鱼望着屏幕上正在整理装备的男人,指尖无意识摩挲袖口纽扣。
裴烬伸手,将她微凉的手掌拢进掌心。
温热的温度漫过皮肤,他一言不发,只陪着她紧盯屏幕。
咸湿海风从半开的窗缝钻进来,吹动桌上文件边角簌簌翻动。
江遇白抓起椅背上的作战服,大步踏出房门。
耳麦之中,快艇引擎预热的轰鸣,轰然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