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艇如同离弦银箭,狠狠劈开墨色海面。
浪花狠狠砸在挡风玻璃上,雨刮器飞速摆动,搅出一片朦胧水雾。
江遇白单手扣紧舱内扶手,指节用力泛白。另一只手死死按住耳麦,咸腥海风灌进衣领,吹不散眼底凛冽寒意。
礁石滩上,代号零号的男人已然察觉追兵逼近。
他神色不见半分慌乱,伸手从防水包掏出信号发射器,拇指拨开保险,对着夜空按下发送。
一点红光在黑夜里转瞬即逝,如同暗夜眨眼。
几乎同一刹那,海平面尽头传来螺旋桨轰鸣。
一架无标识武装直升机冲破夜雾,旋翼掀起狂风,压得海面凹陷。
它好似嗅到血腥味的鲨鱼,高速俯冲礁石滩,想要接应零号登机。
“拦截。”
江遇白对着麦克风吐出二字,话音被引擎巨响撕扯得支离破碎。
江家的直升机即刻拉升高度,机腹探照灯骤然迸发强光。
一道利剑般光柱刺破夜幕,把礁石滩照得亮如白昼。
狙击手伏在舱门边缘,枪口随机身晃动不断微调,准星死死锁死那道黑色人影。
“砰!”
第一发子弹砸在零号脚边岩石,火星四溅。碎石飞射,擦过他的脸颊,划开一道血痕。
零号眯起双眼,抬臂挡住刺眼灯光,身躯死死贴住礁石凹陷,竭力躲进直升机射击盲区。
海面之上,激烈交火骤然爆发。
子弹呼啸破空,撞击礁石迸出清脆爆响,点点火光在黑暗里此起彼伏,宛如一场无声烟火。
零号周遭的岩石被打得满目疮痍,石粉漫天飞扬。
他举枪反击,子弹狠狠砸在直升机装甲,发出沉闷笃笃的撞击声。
办公室内,江稚鱼透过无人机实时画面,将整场厮杀尽收眼底。
屏幕冷光落在她脸上,光影明暗反复交错。
镜头切到零号面部特写的瞬间,身后的裴烬猛地浑身一震。
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瞬间紊乱,胸膛急促起伏。
他目光死死钉在屏幕,神色混杂着剧痛与茫然,仿佛透过那张染血的面孔,窥见一段尘封已久的旧事。
裴烬下意识抬起手,指尖不住颤抖,想要触碰屏幕上那张脸。手掌悬在离屏幕数厘米的半空,却像是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江稚鱼敏锐捕捉到他的异样。
余光瞥见他紧绷的下颌,还有额角渗出的细密冷汗。
【裴烬认得零号?
难道当年把他从孤儿院带走的人,就是此人?】
她不动声色,头都没有回。
指尖在桌下悄然摸索,启动另一台设备录音,麦克风对准裴烬的方向。
只要他吐出只言片语,便是解开裴烬身世谜团最关键的线索。
海面上,零号所处的礁石已经被快艇层层围堵。
敌方接应直升机遭到火力压制,根本无法悬停降落,旋翼在空中焦躁轰鸣。
零号扫过逼近的快艇,又望向无法靠近的直升机,脸上浮出决绝。
他既不肯投降,也不再做无谓缠斗。
转身,纵身一跃,毫无迟疑扎进翻涌汹涌的大海。
黑色潜水服融进沉沉夜色,海面只漾开一圈转瞬即逝的涟漪,转瞬就被巨浪彻底吞没。
就在落水的同一刻,办公室里的裴烬骤然抱住头颅。
指骨深深掐进发丝,手背上青筋暴起。
喉咙溢出压抑的低吼,如同受伤野兽的悲鸣。剧痛席卷全身,他弯下身子,只能倚靠桌沿勉强撑住身体。
“……老师……”
沙哑破碎的低语从唇间溢出,裹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江稚鱼指尖一顿,录音设备红灯一闪,完整记下这一声。
她转头望向裴烬。
他双目紧闭,眉头死死拧起,拼命想要抓住脑海一闪而过的记忆碎片。可那些片段如同流沙,抓不住留不下,只剩下一阵阵撕裂般的头痛。
屏幕之上,无人机仍在海面盘旋。探照灯光柱在漆黑海面来回扫动,那道人影已然消失无踪。
海浪拍打礁石的轰鸣顺着麦克风传回,一下,又一下,如同重锤敲打人心。
江遇白的声音穿过电流传来,冷硬果决,打破办公室死寂。
“锁定最后落水坐标,所有探照灯,全部集中照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