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道探照灯光柱,如同巨大银剑,狠狠扎进漆黑海面。
翻涌浪涛被照得一片惨白。
几艘快艇呈合围之势,朝着落水点步步逼近。引擎轰鸣被呼啸海风撕扯得支离破碎。
三分钟过去,耳机里传来蛙人队长沉闷的汇报:“报告,水下暗流流速超过四节,礁石缝隙错综复杂,没有发现目标踪迹。重复,没有发现目标。”
江遇白立在快艇船头,海风灌入衣领,作战服被吹得猎猎作响。
他凝望着这片搅得浑浊翻涌的海域,下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弦。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在这片海域,被暗流卷入礁石洞穴,意味着什么。
“扩大搜索范围,半径五海里。”
江遇白松开扶手,指腹摩挲过冰冷金属杆,转身走向船舱通讯台,“登陆小队即刻登岸,仔细搜查目标最后停留区域,但凡遗留物件,一律不许放过。”
办公室内,屏幕上光点无序闪烁,好似一群迷失方向的流萤。
江稚鱼斜靠椅背,指尖无意识绕着耳侧一缕发丝。
屏幕冷光映在她瞳孔,眼底却波澜不惊。
【别白费力气。这种老狐狸敢纵身跳海,要么早备好接应潜艇,要么就已经做好赴死的打算。】
心声落罢,正在浏览登陆小队传回画面的江遇白动作骤然一顿。
【与其把人力耗在茫茫大海捞人,不如看看他留下了什么。
人可以逃,随身物件,总没法一并带进海里。】
江遇白眼中瞬间了然,当即对着耳麦调整指令:“登陆小队优先搜查礁石高处隐蔽点位,重点搜寻防水容器。”
十分钟后,队员的声音混着滋滋电流传来:“发现一只防水包,卡在礁石缝隙,包身沾有血迹。”
几张高清照片同步传回办公室。
江稚鱼坐直身子,目光牢牢锁死屏幕放大的物件。
那是一只磨损严重的黑色防水包,拉链边缘凝着暗红血渍。
包被打开,内里物件暴露在探照灯光下。
一本特殊防水纸装订的笔记,纸页边缘泛黄,密密麻麻写满繁复代码与化学式;一旁躺着一把形制古朴的黄铜钥匙,钥柄被摩挲得油亮,上面刻着一枚模糊的灯塔印记。
裴烬原本按在太阳穴上的手缓缓垂落。
不知何时,他已经走到屏幕跟前,呼吸骤然沉重。
素来沉静深邃的眼眸,死死盯住那枚钥匙,瞳孔不住震颤,仿佛有一股无形力量攥紧了他的心脏。
江稚鱼余光扫过他惨白的侧脸,抬手按下录音设备的暂停键。
【老师……钥匙……灯塔。】
她在心底默念这几个词,思绪飞速轮转。
【裴烬方才失控时喊出“老师”,零号正是潘多拉项目首席架构师。这钥匙上的灯塔标记,我没有记错,正是当年那座废弃孤儿院的徽记。
零号不只是仓皇逃窜,他是故意把这些东西留在这,留给裴烬。】
这道心念,如同惊雷,同时响彻江遇白,还有刚刚步入办公室的江家二叔脑海之中。
江遇白猛地转头,先看向裴烬,再落回屏幕上的钥匙,冷硬的眼神泛起几分复杂难言的情绪。
“停止海面搜救,所有人即刻撤回。”
江稚鱼的声音在办公室响起,音量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的耳麦,“零号多半已经殒命,就算侥幸存活,短时间之内也绝不会现身。眼下重心,放在破解这本笔记,还有这把钥匙。”
她稍作停顿,指尖轻叩桌面。
【另外,岛上俘获的几名技术人员,不要直接押入大牢。他们必然知晓零号的联络脉络。撬开他们的嘴,远比下海捞人要实在。】
江遇白深吸一口气,对着耳麦沉声下达命令:“按指令执行。登陆小队带回物证,审讯组立刻接手。”
通讯切断。
办公室重归沉寂,只剩服务器持续运转的低沉嗡鸣。
裴烬身子一晃,单手撑住桌沿,才勉强稳住身形。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落在桌面,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
他像是正在经历一场剧烈的精神风暴,眉头紧锁,薄唇抿成一道惨白的直线。
江稚鱼起身,走到他身侧。
她没有多说什么,伸手握住他撑在桌沿的手掌。
那只手冰凉刺骨,指尖仍在微微颤抖,掌心浸透冷汗。
她另一只手操纵鼠标,将黄铜钥匙的照片放大,调亮画面,缓缓把屏幕转向裴烬。
“别怕。”
江稚鱼的声音很轻,如同羽毛拂过紧绷的琴弦。
她松开他的手,指尖在他手背轻轻安抚一拍,目光落在钥匙上那枚灯塔印记:“我们会找到回家的路。”
裴烬缓缓睁开双眼,眼底布满未褪的红血丝,视线慢慢聚焦在屏幕的钥匙之上。
望着那枚印记,他喉结滚动,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
他反手攥住江稚鱼的手,力道不算很重,却像是攥住茫茫大海里唯一一块浮木。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把手轻轻转动,响起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响。
江稚鱼没有回头,目光依旧凝在屏幕上那枚泛着微黄冷光的钥匙,指尖顺着裴烬手背上凸起的青筋,缓缓轻抚。
门外传来熟悉的皮鞋脚步声,一步步走近,停在了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