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把手向下压开。
江遇白一身未散尽的海风咸腥,迈步走进办公室。
他将黑色防水包搁在桌面上,拉链拉开的声响,在死寂屋里格外刺耳。
黄铜钥匙顺势滑出,撞在玻璃台面上,清脆一响,金属余音震颤片刻,才缓缓消散。
江稚鱼伸手捏住钥匙。
金属寒意沁入指尖,棱角硌得指腹生疼。钥柄上那枚灯塔刻印,被摩挲得光滑发亮,仿佛曾被无数次攥在掌心反复抚过。
她没有多言,转头望向沙发。
裴烬蜷缩在真皮座椅之中,眉头死死拧起,冷汗浸透鬓角,发丝黏在惨白的肌肤上。手指无意识抠扯沙发边缘缝线,指节绷得泛白。
【得抓紧。他的精神快要撑不住了。】
收回目光,指尖落在键盘上,敲击声清脆急促。
笔记一页页被扫描录入电脑。屏幕蓝光映亮她的瞳孔,密密麻麻的代码如同一团纠缠乱麻。
她放大其中一行,扭曲的符号混杂数学公式与陌生逻辑字符,杂乱不堪。
【这都是些什么鬼画符。
比甲方的需求文档还要离谱。
潘多拉的设计者,怕不是审美出了问题。】
她启动常规解密算法,进度条刚爬至百分之十,便弹出报错,红光疯狂闪烁。
江稚鱼停下动作,指尖轻叩桌面,节奏慢慢沉缓下来。
普通破解手段行不通。这套加密体系是活的,在本能抗拒外来侵入。
江遇白立在桌旁,手机忽然震动。
他垂眸扫过屏幕,眼底寒光乍现,抬眼看向江稚鱼:“审讯组有结果了,那名技术员松口。”
“说了什么?”江稚鱼头也没回,手指依旧悬在键盘上空。
“他们只负责外围维护,核心代码只有零号一人掌握。”江遇白压低声音,视线落在沙发上的裴烬,“那人提到一个称呼,零号被他们称作‘老师’。”
敲击键盘的动作骤然顿住。
屋内只剩服务器运转的低沉嗡鸣。
江稚鱼缓缓转头,目光掠过裴烬紧抿的唇,又落回屏幕上漫天乱码。
【老师。裴烬意识混乱时,喊的也是这个词。】
她身体微微前倾,鼻尖几乎贴近屏幕,瞳孔微微收缩。
倘若零号就是那位老师,这本笔记就绝非普通密码本,而是一本教材。
没有哪个老师,会把给孩子学习的教材,加密到学生都无法读懂。
【这不是锁,是课本。得用学生的思路去解开。】
她删掉之前的暴力破解程序,重新调出底层模拟器。
不再死磕寻找密钥,转而追踪代码内在逻辑流向,如同老师批改作业,顺着脉络寻找解题的痕迹。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办公室内,服务器持续发热,室温悄然升高。江稚鱼后背沁出一层薄汗,却浑然不觉。
三个小时过去。
屏幕上奔流的代码流,骤然卡在某一行。
那是一段相对简易的逻辑门电路图,侧边附着一行稚嫩笔迹,像是手写注释。
江稚鱼指尖微微颤抖,将这段代码单独截取,导入潘多拉核心演算区域。
按下回车键的刹那,屏幕猛地一闪。
原本纷乱跳动的数据流瞬间凝滞,紧接着开始重新组合。
屏幕上的像素仿佛拥有生命,从杂乱破碎慢慢聚拢成型。
一幅模糊的图案缓缓浮现,线条粗糙,带着早期电子屏幕独有的颗粒质感。
是一座灯塔。
塔顶射出光束,在漆黑背景里划开一道白色弧光。
简笔画笔触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执拗的认真。
江稚鱼盯着画面,呼吸微微一滞。
这不是随机生成的乱码。
是有人用最基础的代码,一笔一划勾勒出来的童年记忆。
【果然是教材。这是零号留给裴烬的“作业”。】
她握住鼠标,指腹摩挲滚轮,将灯塔图像不断放大,铺满整片屏幕。
沙发上的裴烬,呼吸悄然平稳了几分,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仿佛潜意识里躁动不安的情绪,得到了安抚。
江稚鱼侧过身子,屏幕冷光打在她半张脸庞,明暗交界线锋利分明。
她点开保存按钮,文件命名的光标在对话框不停闪烁,像一枚等待引燃的引信。
江稚鱼没有立刻输入文件名,转头望向沙发上闭目煎熬的人。手掌覆在鼠标左键之上,指尖缓缓用力,指节泛出青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