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红玉
第四十九章 冰下
后半夜,河上的冰“咔”地响了一声,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往上顶。我一下睁开眼,没动。安子在我怀里翻了个身,小手攥着我的里襟。我“嘶”地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来。这地方,太静。静得让人总想听见点什么。可有些声音,比没有更让人冷。
天快亮,我起来,点上灯。火苗子小,像是也怕冷。我拿手拢着,照了照地上。半湿的鞋,半碗凉水,半截草绳。日子就是这般,一样一样,都剩半截。我“呵”地笑了一声,又赶紧闭了嘴。安子“咿”了声,像被惊动。我“哦”了声,轻轻拍他:“睡。天还没亮呢。”他又睡回去,小嘴一张一合,像在梦里吃奶。
我披上那件旧袄,摸黑走到门口。外头月亮还没下去,又白又薄,像漂在冰上的一层油。我“嘶”地一冷,转身去灶前。柴是潮的,点几下都不起,倒把我眼泪熏出来。我“呵”地笑,说:“你也跟我作对。”后来用松毛引,火才“噗”地亮了。那火苗,像条刚从冰缝里爬出来的蛇,慢慢伸直。我“哦”了声,把铁锅坐上去。水“咝”地一响,像谁在暗中吸了口气。
安子醒了,光着脚就站到我跟前。我“嘶”地一抱:“要着凉。”他“咯”地笑,说:“饿。”我“哦”了声:“等粥好了。”他“咿”地点头,蹲在灶边,拿根小棍去戳那火。火星子“啪”地炸开,他“呀”地叫,又“咯”地笑。我“呵”地笑:“胆子倒大。”他仰起小脸,说:“像娘。”我“哦”了声,没接。心里像被小火舔了一下。
吃粥时,外头又起风了。那风贴着河面过来,把窗纸吹得“啪嗒啪嗒”。我“嘶”地抬头。安子“咿”地往我身边靠。我“呵”地笑,说:“风进不来。”他“哦”了声,又低头喝粥。我看着他。他喝得急,嘴角滴下一溜米汤。我拿手背去擦,他“咯”地笑。我“哦”了声,说:“慢点。锅里还有。”他“呀”地应,又“呼噜”一大口。这风刮它的。我们吃我们的。这日子,就像这锅粥。外头再冷,只要灶里还有火,人就还能往下撑。我“呵”地笑了。就这么活。不快,也不停。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