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气压着石碑平台,风声贴地游走。陈陌仰头望着天,指尖那丝热意还在,像根细线连着将熄的火种。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把右手缓缓翻过来,掌心朝上,与风铃晚搭在上面的左手贴得更紧了些。
她的手已经凉透了,指节僵硬,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可那股灵力的路径还留在他经脉里,温润、缓慢,像溪水渗进干裂的土层。他闭眼内视,发现断裂的几处经络正被这股外来的力量轻轻撑开,虽微弱,却持续不断。这不是天地灵气,也不是红尘情绪,是她自己耗命反哺出来的。
他睁开眼,瞳孔深处掠过一丝青铜色,一闪即逝。
“你输的灵力还在帮我。”他声音低,沙哑,像被砂纸磨过,“不如顺势而为。”
风铃晚没睁眼,睫毛颤了一下。
“短暂合修。”他说,“能快点恢复,也能少点麻烦。”
她喉咙动了动,终于开口:“你会不会……趁机抽我灵力?”
“我要真想抽,刚才就动手了。”他顿了顿,“你现在这状态,杀你比救你还省事。”
她扯了下嘴角,算是在笑。手指微微收拢,算是答应。
两人调整坐姿,背靠石碑,面对面盘膝而坐。陈陌伸手覆上她手腕,指尖触到她脉搏,跳得极慢,但未断。他引导她将灵力循手太阴肺经流入,避开自身主脉——红尘映照体质对外界情绪敏感,若直接接入,反而会引发反噬。
风铃晚依言运功,残存灵流从丹田抽出,顺着经脉推向掌心。刚一接触,两人同时皱眉。
她的灵力清冷自守,走的是镜心诀内敛之道;他的经脉却因红尘映照常年吸纳外扰,气息驳杂躁动。两股力量初碰,如冰火相撞,刺痛从掌心直窜入臂。
“别停。”陈陌咬牙,“顺着我的呼吸来。”
他放慢吐纳,一呼一吸拉得极长,像在拉一张绷紧的弓。风铃晚闭眼跟上,调整节奏。起初仍不顺,灵力在交汇处打结,胀痛难忍。她额角渗出冷汗,顺着太阳穴滑下。
陈陌忽然抬起左手,按住自己胸口,虎口旧疤微微发烫。他不再强融,而是让她的灵力绕行膻中,借其温润特性稳住自身紊乱气机。这一变招,阻塞渐消。
片刻后,两人呼吸同步。
灵流在心口附近交汇,忽然一顿,像是琴弦同频共振,嗡的一声轻震。刹那间,寒暑交替,体表泛起微光,淡青与赤金交织,映得石碑阴影微微晃动。
地面落叶悬空半寸,停住不动。裂纹边缘的碎石浮起毫厘,又缓缓落下。空气扭曲,如热浪蒸腾,可四周并无温度变化。
共鸣来了。
陈陌察觉体内滞涩尽去,灵力开始自发回流,速度远超自然恢复。他丹田微热,三成灵力已在凝聚,虽未达巅峰,却已能运转基础功法。风铃晚也觉伤处钝痛减轻,左腿伤口不再渗血,能自主凝气护住心脉。
十余息后,共鸣自然中断。
灵流退散,落叶落地,空气归于平静。两人同时睁眼,对视一眼,皆看出彼此眼中的惊异。
他们都没说话。
陈陌收回手,缓缓转过身,背靠石碑,脊背贴上冰冷石面。风铃晚也挪动身子,背靠背贴紧他。两人呈防御姿态,一个守前,一个顾后,呼吸仍保持着合修时的节奏。
远处林间,藤蔓轻晃。四名灰黑衣人依旧静立原地,未动分毫。
风铃晚右手扶膝,左手按腹,指节慢慢回暖。她能感觉到体内有股新的力量在游走,不是她自己的,却熟悉得像曾存在多年。
陈陌闭目调息,感知着经脉中残留的波动。他知道,这共鸣不可复制,至少现在不能。但这条路走通了。
他们还能活。
石碑阴影盖住两人半个身子。背包里的设备因灵力震荡轻微闪烁了一下,屏幕亮起一角,随即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