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渡
天不亮,我就起来烧火。米不多了,我“嘶”地抓了两把,又放回半把。安子“咿”地哼,像做梦。我“呵”地笑,没叫。让他睡。等粥香飘出去,他自己会醒。
果然,锅一开,他“呀”地坐起来,喊:“粥。”我“哦”了声,说:“就你鼻子尖。”他“咯”地笑,也不用人抱,自己爬下床。我“嘶”地忙说:“穿鞋。”他“哦”了声,又跑回去趿鞋。那两只小鞋,口都开了,像两朵从灰里开出的花。我“呵”地笑,寻思着再给他做双新的。可布没了。等去渡口,看能不能换点旧帆布,厚,耐磨。
早饭后,我背他去渡口。天还蒙着,江上雾大,像有人往水上铺了层旧棉。我“嘶”地哈了口气,踩着泥走。到渡口,于伯“嘿”地笑:“今天有批竹器,往南走。你扛不?”我“哦”了声:“扛。”他“呵”道:“那正好。等船来。”我“嗯”了声。安子“呀”地指水里。是条小鱼,翻了个白肚。我“呵”地笑:“那是给鸟吃的。”他“咯”地笑,又说:“鸟呢?”我“哦”了声:“还没醒。”他“咿”地抬头看天。雾大,哪有什么鸟。只有我,和他。还有一江没醒透的水。
船来了。是条大平船,吃水深。竹器一捆捆堆成山。我“嘶”地看那跳板,有些窄。于伯“哦”了声,说:“你走那宽的。我让人给你搭。”我“呵”地笑:“不用。我这脚,走过比这窄的。”我绑好背带,把安子又往上颠了颠,说:“抱紧了。”他“咯”地笑,小手臂箍住我脖子。我“嘶”地一笑,弯腰,扛起一捆。那竹器“嘎”地响,像谁在磨牙。我慢慢上板。板“吱”地一沉,水从缝里溅上来,凉了我一鞋。我“哦”了声,没停。走到船中,搁下。又折回去。一趟一趟。腿肚子“突突”地跳。像有鱼在咬。我“呵”地笑。这哪是扛竹器,这是扛命。可我不怕。越难的路,走得越有劲。
中午,于伯多给我两个麦饼。我“哦”了声:“这怎么好。”他“嘿”道:“别啰嗦。你干活实在。”我“呵”地笑,把饼掰开,大的给安子。他“咯”地笑,说:“甜。”我“哦”了声:“是麦子本身甜。”他“咿”地又咬。我“嘶”地笑。这日子,有麦饼吃,有汗流,有江风吹。不算坏。真不算坏。
晚上,我背着睡熟的安子回家。月亮挂在半空,像只泡在雾里的白碗。我“呵”地笑。怀里有孩子,腰里有刀,兜里还余几个钱。这,就是我的江山。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