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落下的刹那,溶洞内呼啸的阴风骤然席卷四方。
岩壁上那些被尘埃掩埋的古老墟纹,尽数亮起灰蒙蒙的幽光。一道道交错纵横的纹路如同活过来一般,顺着石壁游走,微光流转之间,散发出厚重苍茫的古老道韵。
潭面那团缥缈黑雾,缓缓向内收缩。
不再是方才那种漠然驱逐的意志,一股冰冷的审视之意,沉沉压在沈砚的神魂之上。
识海之中,阵阵针扎般的刺痛不断传来。
沈砚死死咬紧牙关,额角渗出细密冷汗。方才激战黑水蛟本就耗空大半墟源,肉身伤口还在隐隐渗血,此刻还要硬扛上古残墟的神魂威压,每一寸神魂都在承受煎熬。
他手中的蛟元珠不断散出温润元气,丝丝缕缕涌入经脉,勉强维系身体不直接垮掉,可这枚异兽内丹,终究只能补肉身,抵挡不住这源自万古的神魂侵蚀。
“外来者,不该踏足此地。”
一道虚无缥缈的声音,直接在沈砚的识海回荡。
没有耳朵可以听见,却实实在在烙印在神魂深处。声音苍老沙哑,带着历经岁月磨灭的疲惫,又裹挟着不容亵渎的威严,仿佛是来自千万年前的回响。
这便是古墟残魂的低语。
不是妖兽的咆哮,不是修士的喝骂,是覆灭于此的上古强者,残留下来的一缕意识。
沈砚身躯微微震颤,却依旧站定原地,没有后退半步。
“我并非刻意闯墟,乃是绝境坠落到此。”他沉声开口,声音在空旷溶洞里回荡,“既然已然到此,便想一探这古墟真相。”
黑雾轻轻翻涌,似是在打量眼前这个血肉凡躯。
在它的感知之中,沈砚修为不过墟骨境,肉身虽经天雷锻打,在现世已是不俗,可放在万古之前的时代,仅仅只是微末蝼蚁。
可偏偏,这蝼蚁的神魂坚韧异常,任凭墟地威压碾压,心神不曾溃散,道心未曾动摇。
古墟残魂的意念之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
“天地更迭,岁月轮转,世间早已不是昔日光景。”那虚无的声音再次响起,“此地是上古战墟,当年大战落幕,无数强者陨落于此,墟地封印,便是为了镇压底下的凶戾残煞,防止祸乱世间。”
沈砚心中一凛。
原来这里是上古战场遗留的残墟。
难怪潭底会有如此恐怖的煞气,难怪黑水蛟世代镇守水潭,它不仅仅是守潭异兽,更是封印的一部分。自己斩杀黑水蛟,等于直接破坏了古墟外围的一层守护。
“你斩去守潭异兽,已经动摇封印根基。”残魂的意志愈发冰冷,“若继续深入,底下镇压的凶物一旦脱困,现世将会生灵涂炭。”
沈砚眉头紧锁。
他并非鲁莽之辈,听得明白其中利害。
可他心底同样清楚,自己如今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
若是转身逃走,看似保全自身,可黑水蛟已死,外围守护残缺,封印本就摇摇欲坠。日后若是有别的修士、凶邪之物闯入,一样会解开镇压,灾祸依旧会降临。
逃,只是把祸患延后。
“封印已然松动,我就算退走,也难保日后不会有人再来。”沈砚抬眼望向潭面黑雾,“我既然来了,便想看看,这封印到底是何等模样。若是可以,我愿试着加固这古墟封印。”
此言一出,那团黑雾猛地剧烈动荡起来。
古老残魂的意念之中,满是难以置信。
一个墟骨境的后辈,竟敢妄言加固上古战墟的封印。
要知道,当年布置封印的,皆是那个时代的顶尖大能。岁月流逝,大阵早已残破,仅凭现世一个小辈,简直是天方夜谭。
“狂妄。”
残魂的声音带着一丝怒意,溶洞之中的墟纹光芒骤然暴涨,整片空间的压迫力再度攀升。
沈砚只觉得胸口闷得发疼,五脏六腑仿佛都被无形的力量挤压,气血翻腾,一口腥甜涌上喉咙,他强行压下,没有吐出来。
他知道,对方不会轻易相信自己。
可他也没有办法,眼下没有别的选择。
“我知道我修为低微,可我没有别的选择。”沈砚缓缓呼出一口气,体内残存的墟源缓缓流转,天雷淬炼过的肉身全力绷紧,“我不会肆意破坏古墟,也不会贪图墟地的宝物。只希望能够弄清楚这里的过往,看看能否修补封印。”
黑雾盘旋许久,古老的意念在不断权衡。
它见证过太多闯入古墟的生灵。
有的是为掠夺上古遗物,贪得无厌,妄图窃取墟地力量;有的是心智薄弱,被墟地煞气蛊惑,沦为凶物傀儡;还有的畏惧凶险,仓皇逃窜,留下无尽隐患。
眼前的少年,身上没有贪婪的戾气,道心稳固,神魂坚韧。
虽然修为低微,却没有被绝境吓退,也没有被机缘诱惑冲昏头脑。
残魂的威压,缓缓收敛了几分。
潭水不再翻涌,岩壁上闪烁的墟纹,光芒也慢慢黯淡下去。
“也罢。”虚无的声音缓缓响起,“上古战墟,封印本就已经残破。万年岁月,人力难违。”
“我可以允许你踏入古墟内层。但你要记住,此地危机四伏,墟地深处,不仅留存昔日强者的遗物,更镇压着无数战死的凶煞残魂。”
“一旦你心生贪念,或是抵挡不住墟地煞气,我便会直接抹杀你。”
话音落下,那团黑雾缓缓下沉,向着漆黑的潭水底下飘去。
潭面裂开一道幽暗的水幕,水波分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水下通道。通道两侧,流转着淡淡的墟纹光晕,隔绝潭水,形成一条可以通行的路径。
这是古墟残魂,给沈砚打开的通路。
沈砚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浑身伤口还在作痛,墟源消耗巨大,蛟元珠的元气也在快速消耗。
前路是上古战墟的内层,未知的凶险就在水下通道的尽头。
身后,便是那条通往外界的逃生隧洞。
只要回头,便可离开这片死地。
可他清楚,如今封印已经松动,若是就此离去,隐患依旧存在。
他握紧手中的蛟元珠,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既来了,便不会半途而废。”
沈砚不再犹豫,迈步向前,踏入那道由墟纹构筑而成的水下通路。
潭水在他身侧分开,隔绝在外。
幽暗的通道向前无尽延伸,两侧石壁布满斑驳的战痕,刀剑劈砍的印记、法术灼烧的焦痕,历历在目。
那是万古之前,惊天大战留下的痕迹。
通道深处,隐隐传来低沉的呜咽,仿佛无数亡魂在黑暗之中低语。
古墟内层,已然近在眼前。
而他还不知道,在这残破的上古战墟深处,有一样东西,将会彻底改变他往后的修行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