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鼓
入夜,风从河边来,带着点腥气。我正给安子擦脸,他忽然“咦”了一声,小手往我怀里摸。我“嘶”地一让:“作甚?”他“咯”地笑,说:“那个。”我“哦”了声,才想起,是那根红布裹着的鼓槌。他一直记得。我“呵”地笑,没给他。他“咿”地不干。我“哦”了声,说:“那不是玩的。”他说:“要。”我“呵”地笑,还是抽出来。红布已经旧了,边角起了毛,像从火里抢出来的一块霞。他“呀”地伸手,我没让,只把鼓槌往他手心一搁。他“咯”地笑,攥得紧紧的。我“哦”了声,说:“这叫鼓槌。”他“咿”地学:“鼓槌。”我“呵”地笑。那声,像从很远的地方,一下下敲回来。
我拿过那根鼓槌,在床沿上轻轻一敲。没有鼓,只是“笃”地一声。安子“咯”地笑。我“哦”了声,又敲一下。他“呀”地叫。我“嘶”地笑了。这屋里没有鼓,可这“笃笃”两声,像把心都敲实了。我“呵”地笑,说:“你娘我啊,以前能敲一整夜。如今,就敲给你听。”他“咯”地笑,往我怀里一倒。我“哦”了声,把他一搂。外头的风,也像被这鼓槌惊了,一时静下来。屋里,就我们娘俩。还有“笃”的一声,又“笃”的一声。像日子,轻轻地,又往前走了一小步。
那晚,我把他哄睡了,自己却坐了很久。没做活儿。就看着那根鼓槌。红布里,还藏着点从前的我。可我不慌了。如今有他,有这破屋,有渡口的汗。我这条命,早又活过来了。先有凡,后有道。这凡,是这笃笃声。这笃笃声,就是我活着的回音。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