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璟泽跌跌撞撞地冲进山谷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他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地,一口鲜血喷在面前的岩石上。那抹猩红在晨光中格外刺目,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屈辱、不甘、还有燃烧的怒火。
“逍遥子……”他艰难地抬起头,看着来时的方向。那里一片寂静,只有微风卷着尘埃轻轻飘过。
他不知道逍遥子现在怎样了。君临天太强大了,强大到让他感到绝望。但逍遥子还在战斗,用他的命在战斗。
“我不能死。”沈璟泽咬紧牙关,挣扎着站起身,“我答应过要救他。”
山谷深处有一个隐蔽的洞穴,是沈璟泽多年前布下的退路之一。他跌跌撞撞地走进去,找了个相对平整的地方坐下,背靠着冰凉的石壁。
经脉像被火烧一样疼痛。君临天那一掌几乎震碎了他全身的经脉,若非他及时运转灵气护住心脉,此刻恐怕已经是个死人了。
“道祖……”沈璟泽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道祖虚影那张戏谑的脸,“还有君临天,你们给我等着。”
他深吸一口气,强撑着坐正姿势,双手结印,开始运转功法。
灵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缓慢地流入他的身体。那种感觉就像用竹篮打水,灵气进来后又很快流失,根本无法储存。
“可恶!”沈璟泽心中暗骂。他的经脉受损太严重了,根本无法锁住灵气。
但他没有放弃。既然正常的灵气运转不行,那就用笨办法——一点一点地修补经脉,一丝一丝地积累灵气。
时间在疗伤中悄然流逝。
第一天,他只能勉强让灵气在体内运行一个小周天,那种疼痛几乎让他昏厥。每一丝灵气流过受损的经脉,都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针在扎他的肉。他疼得咬破了嘴唇,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衣襟上染出一片暗红。
“还不够……”他喘着粗气,汗水已经浸透了全身。
第二天,灵气运行开始变得顺畅一些,虽然还是很疼,但已经不像第一天那么难以忍受。他开始尝试引导灵气去冲击那些堵塞的经脉,每一次冲击都让他眼前发黑。
第三天,他终于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经脉了。那种感觉就像是重新认识自己的身体——哪些地方断了,哪些地方堵了,哪些地方还在渗血。他小心翼翼地修复着它们,就像一个工匠在修补一件珍贵的瓷器。
“逍遥子……”在疗伤的间隙,他忍不住想起那个总是笑眯眯的酒鬼。那个家伙现在怎么样了?君临天有没有放过他?
他不敢往下想。
第四天、第五天……沈璟泽已经完全忘记了时间。他只知道一件事——如果不尽快恢复实力,如果不突破到神境,他就救不了逍遥子,也打破不了这棋局。
道祖的威胁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随时可能落下来。一年后,就是道祖苏醒的日子。如果在那之前无法突破到神境,无法关闭灵气网络的大门,修仙界就会沦为道祖的养料。所有他认识的人,所有他想要保护的人,都会死。
这种压力几乎让他发疯。
第六天傍晚,沈璟泽突然睁开了眼睛。
“还不够。”他握紧剑柄,感受着体内依然虚弱的灵气,眉头紧锁。
他的经脉虽然修复了一些,但距离完全恢复还差得远。更重要的是,他的修为仍然停留在元婴期巅峰,根本没有突破到神境的迹象。
“一年。”沈璟泽想起道祖神识在他体内留下的印记,“一年后道祖就会苏醒,到那时……”
他不敢想象那个后果。
“我需要更强的力量。”沈璟泽站起身,走出洞穴。
山谷中弥漫着淡淡的雾气,夕阳透过雾气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沈璟泽看着这美景,心中却一片冰凉。
到哪里去找突破的契机?常规的修炼根本来不及,除非……
他正想着,突然听到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璟泽。”
他猛地转身,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醉翁?”沈璟泽愣住了,“你怎么来了?”
醉翁仍然穿着那件邋遢的灰色道袍,手里拿着酒葫芦,满脸红光,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醉道士。但此刻他的眼神却异常清醒,没有丝毫醉意。
“我来帮你。”醉翁说道。
“帮我?”沈璟泽皱眉,“你能帮我什么?”
醉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你的伤好了?”
“还没。”沈璟泽摇头,“经脉受损严重,灵气无法储存。”
“我知道。”醉翁点点头,“所以我来帮你。”
“你有办法?”沈璟泽眼睛一亮。
醉翁没有说话,而是抬头看向天空。那里,夕阳正在缓缓落下,余晖将天边的云彩染成了血红色。
“神境,”醉翁缓缓开口,“不是靠修炼能达到的。”
“什么意思?”沈璟泽不解。
“正常来说,元婴突破到神境需要数百年的积累,还需要天大的机缘。”醉翁收回目光,看着沈璟泽,“但你等不了百年,更等不了一年。”
沈璟泽沉默。醉翁说的没错,他确实等不了。
“所以,”醉翁继续说道,“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灵气旋涡。”醉翁吐出四个字。
沈璟泽心中一动。灵气旋涡是天地间灵气汇聚的中心,蕴含着极其庞大的能量。如果能吸收其中的灵气,确实可以在短时间内突破境界。
但他随即摇头:“灵气旋涡在灵气网络核心附近,君临天和道祖都在那里,我根本进不去。”
“谁说要去那里?”醉翁笑了,“这天地间不只有一个灵气旋涡。”
“你是说……”沈璟泽瞳孔一缩。
“不错。”醉翁点头,“我知道一个地方,藏有一个小型灵气旋涡。虽然规模不如核心那个,但足以让你突破到神境。”
“在哪里?”沈璟泽急切问道。
“逍遥派秘境。”醉翁吐出五个字,“那里是逍遥子师尊当年飞升失败后留下的道场,其中蕴含着他毕生修为的精华。”
沈璟泽心中一喜,但随即又皱起眉头:“那个秘境很危险?”
“非常危险。”醉翁的表情变得严肃,“逍遥子师尊飞升失败后,修为尽散,但那股力量并没有消失,而是被困在秘境中,形成了极其狂暴的灵气乱流。任何进入秘境的人,都会被那股力量撕碎。”
“那你怎么知道我能承受得住?”
“因为你是沈璟泽。”醉翁看着他,“三百年前能从天道宗清洗中活下来的人,三百年布局挑战七宗的人。如果你都承受不住,那这修仙界就没有人能承受了。”
沈璟泽沉默片刻,最后点头:“好,我去。”
醉翁笑了:“你敢?”
“敢。”沈璟泽看着醉翁,“带我去。”
醉翁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向外走去。沈璟泽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山谷。
夕阳彻底落下,夜幕降临。星光在天空中闪烁,像是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这片大地。
沈璟泽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山谷的方向。逍遥子还在那里战斗,还在用他的命拖住君临天。
“等着我。”他在心中默念,“我一定会回来救你。”
然后,他转身,跟上醉翁的脚步,消失在夜色中。
远处,灵气旋涡依然在缓缓转动,散发着诱人的光芒。
而在那旋涡深处,君临天的声音响起:“沈璟泽,我们还会再见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