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红玉
第六十二章 劫
那天落了雨。我正背着安子往渡口去,半路上就觉着后头有人。
不是风声。是脚步。我快,他也快。我慢,他也慢。我“嘶”地吸了口气,心里那根弦一下就绷紧了。我不回头。只把安子往怀里紧了紧。他“咿”地叫,我“哦”了声:“别出声。”他真就不吭了。像只听见了狗叫的小崽子,把头埋进我颈窝。
到渡口,我往人多的地方走。于伯“哟”了声,说:“阿柳,今日有雨,还来?”我“呵”地笑,说:“下雨也得吃。”他“嘿”道:“船还没靠,你先歇着。”我“哦”了声,坐进棚子里。回头时,那人不见了。可我知道,他还在。也许在河边,也许在哪个墙角。我不慌。我怕过。如今更怕的是孩子。只要他没事,别的都好说。
雨“哗”地下来。渡口人少,风大。安子“咿”地叫,说:“冷。”我“哦”了声,把他裹进衣里。棚子漏雨,水顺着缝往里滴。我“嘶”地移了移,让那水落在我肩上,湿了一片。他“咯”地笑,拿小手去接。我“呵”地笑:“这水不好喝。”他“呀”地应。孩子的乐,总这样。不挑。
等船靠了,我“哦”了声,去扛货。雨里跳板滑,那船家“嘶”地喊:“小心!”我“呵”地笑:“知道。”我背带又紧了紧,才下脚。雨把木头泡得发胀,踩上去软而滑。我“嘶”地一稳,又走。那一刻,我脑子里没别的,就一个念想:不能摔。我摔了,他怎么办。我怀里是他,我命里也是他。我“哦”了声,一步一步,像从刀口上过。
就在这时,那后头的人又来了。他“嘿”地笑,在岸上喊:“梁红玉,你还真敢待。”我“嘶”地一抖,仍没回头。只把货放下,又“呵”地笑:“我不待。我走。”他“哦”了声,说:“有人出钱,要你回楚州。”我“呵”地笑:“我早不是楚州人了。”他“哈”地笑,往前走了一步。我把安子往地上轻轻一放,侧身挡住。那雨“哗”地下,像要把这一江一岸都冲了。我“哦”了声,说:“别在孩子跟前。我跟你谈。”他“嘿”道:“你是怕了?”我“呵”地笑:“我怕吓着他。”我“嘶”地一咬牙,把声音放软:“他还小。你也是爹生娘养的。有什么,冲我。”他“哦”了声,竟真站住了。我“呵”地笑。这世道,再硬的刀,也怕一句人话。我不知他是不是也有孩子。可我知道,这种时候,不能硬。得先让他把我当个人,不是个物件。先有凡,后有道。我这凡,就在这一句话里。我不跪下。我只想护住身后那团热。谁要来,先看看我肯不肯。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