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光线透过窗棂,在棋盘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逍遥子拈起一枚黑子,悬在半空却没有落下。三个月了,自沈璟泽消散至今,已经整整三个月。这三个月里,修仙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灵气不再集中于七宗,而是分散到大陆的每一个角落。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大宗们,要么解散山门,要么转型为普通的修仙门派。天下修仙者,皆可取灵气而用之,再无垄断之说。
这正是沈璟泽用性命换来的局面。
但逍遥子知道,这只是开始。
窗外的山道上,偶尔有年轻弟子经过。他们穿着各色服饰,不再是统一的宗门制服。这些新面孔是这三个月里陆续加入逍遥派的年轻人,有的来自曾经的小门派,有的来自散修联盟,还有的干脆就是慕名而来的普通人。他们脸上带着新奇和憧憬,仿佛发现了新大陆。
逍遥子看着他们,心中却涌起一丝不安。
灵气分散了,但人心呢?
那些曾经受益于灵气垄断的势力,真的会坐视自己的利益被剥夺?七宗崩塌了,但七宗的理念、七宗的规则、七宗积累了几千年的东西,真的会随之消散?
他想起沈璟泽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棋盘掀翻了,但下棋的人还在。
“师父。”一个年轻弟子在门口躬身,“外面有人求见。”
逍遥子落下黑子,头也不抬:“谁?”
“弟子问了,他没说。”弟子犹豫了一下,“只说他是故人之子。”
故人之子?
逍遥子手指一顿。他想起沈璟泽消散前的笑容,那个家伙临死前还在布最后一局,难道……
“让他进来。”
“是。”
片刻后,一个白衣青年走进暗室。他大约二十出头,面容清秀,气质沉稳,双手负在身后,腰间悬着一柄普通的铁剑。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江湖侠客,没有任何修仙者的架子。
但逍遥子注意到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藏着什么,像一潭深水,让人看不透。
“晚辈见过前辈。”白衣青年恭敬地行礼,“家父临终前让晚辈将这封信交给您。”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信封,双手递上。
逍遥子接过信,打开。
信纸上只有四个字:
棋局未终。
逍遥子的脸色变了。
“你父亲是谁?”他盯着白衣青年,声音低沉。
白衣青年微微一笑:“家父陆沉舟。”
“什么?!”逍遥子霍然起身,“陆沉舟?他不是……”
“死了是么?”白衣青年摇头,“家父三十二年前确实死了,但死之前,他让晚辈等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能打破棋局的人。”白衣青年看着逍遥子,“沈璟泽沈前辈已经不在了,但晚辈相信,他布的局还没有结束。所以,晚辈找到了您。”
逍遥子沉默良久,缓缓坐回棋盘前。
“你叫什么?”
“陆明远。”
“陆明远……”逍遥子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你父亲潜伏天道宗三十六年,最后暴露、被杀。他留下的遗言是'师父是叛徒'——这件事,你应该知道吧?”
陆明远点头:“家父临终前托人将玉简送出,那句话,晚辈从小听到大。”
“你恨吗?”
陆明远愣了一下:“恨什么?”
“恨沈璟泽利用你父亲。”逍遥子道,“他把你父亲当成棋子,布置了一辈子,最后棋子弃了,棋手也没落个好下场。你不恨?”
陆明远沉默片刻,摇头:“家父从不后悔。他常说,能成为沈前辈的棋子,是他的荣幸。若没有沈前辈,他不过是个普通的天道宗外门弟子,一辈子都找不到自己的路。”
逍遥子叹了口气:“棋子觉醒,原来是这种感觉。”
“前辈谬赞。”陆明远躬身,“晚辈今日来,是想请教——下一步,该怎么走?”
逍遥子看向窗外。阳光正好,远处山峦起伏,无数新建的小门派在灵气滋养下焕发生机。这确实是新时代,但……
“你刚才说,棋局未终。”逍遥子道,“你的意思是……”
“家父临终前说过一句话。”陆明远直视逍遥子的眼睛,“他说——七宗崩塌只是第一步。那位道祖,虽然被封印,但并未真正消亡。他在等,等下一个时机。”
逍遥子眼神一凛:“你父亲知道什么?”
“很多。”陆明远从怀中取出一块玉简,“这是家父毕生收集的情报,关于道祖,关于灵气网络,关于……真正的棋手是谁。”
逍遥子没有接玉简,只是看着陆明远:“你为什么来找我?”
“因为沈前辈选择了您。”陆明远道,“家父说,沈前辈最后信任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醉翁,已经仙逝。另一个,就是您。”
逍遥子沉默。
玉简在他面前悬浮着,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好。”他终于伸手接过玉简,“我来看看,你父亲留下了什么。”
玉简贴在额头,海量的信息涌入脑海。
逍遥子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原来如此!沈璟泽那家伙,竟然还留了这一手!”
“前辈?”陆明远疑惑地看着他。
逍遥子放下玉简,眼神复杂:“你父亲查清了道祖的来历。三千年前,第一个发现灵气网络秘密的人,不是七宗创始人,而是……算了,这个秘密太大,等我确认后再告诉你。”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现在的修仙界,看起来是新时代。但实际上,暗流涌动。七宗虽然崩塌,但余党还在。那些曾经受益于灵气垄断的势力,不会坐视自己的利益被剥夺。还有道祖……他虽然被困,但只要灵气网络还存在一天,他就有一线生机。”
“前辈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逍遥子转身,看着陆明远,“这盘棋,还没下完。你父亲用命换来的情报,不能浪费。沈璟泽没有完成的事,我们来完成。”
陆明远单膝跪地:“晚辈愿听前辈差遣!”
逍遥子摇头:“别急着跪。我问你——你父亲的仇,你想不想报?”
“想。”陆明远毫不犹豫,“家父死于天道宗之手,这个仇,晚辈一定要报。”
“天道宗已经散了。”逍遥子道,“但君临天虽死,萧无咎还在。这位执法堂首座,可是亲手送你父亲上路的人。”
陆明远拳头紧握:“萧无咎……”
“不仅如此。”逍遥子继续道,“你父亲调查了一辈子,发现了一个更可怕的事实——道祖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段意识,寄存在灵气网络深处。只要灵气网络还在,他就不会真正消亡。早晚有一天,他会卷土重来。”
“那怎么办?”
“很简单。”逍遥子走回棋盘前,重新拈起一枚棋子,“彻底摧毁灵气网络,让修仙界彻底摆脱这道祖的控制。但这样做,风险很大。一个不慎,整个修仙界都会崩溃。”
陆明远沉默片刻:“沈前辈是怎么选的?”
“他说,要打破棋局,让所有人不再成为棋子。”逍遥子落下黑子,“我也想看看,若真能打破这盘棋,会是什么样子。”
他看向陆明远:“你愿意陪我下这盘棋?”
陆明远笑了:“家父常说,棋子最大的价值,不是被利用,而是学会利用自己。晚辈不才,愿为前锋。”
“好!”逍遥子大笑,“有胆色!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弟子。我会教你,棋子该怎么下棋!”
陆明远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弟子陆明远,拜见师父!”
窗外,阳光正好。
新时代的第一盘棋,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