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弋又来到兵主坟冢前,“多谢前辈给与的照拂,若不是前辈以骨片印记刺激于我,煞龙助我,我也没有今日之机缘。我将传承前辈遗愿,达成前辈之志,也雪我家族之耻!该去战斗了!星宫那帮人是不会任由着我成长,也好探探这背后的水到底有多深!”韩弋跪下身来,朝着坟冢之地拜了三拜。
礼毕,他环顾四周,瞅着周围一切,这里别人不可触及,但对自己而言,这里必须要保护,保护他自己方才得到的、通往更高力量的路径。
方才对苏婉如那几句无心的承诺,此刻看来,竟歪打正着,成了必然的选择。
就在他心境因突破和明悟而变得有些不同之时,地穴之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苏婉如又来了。
这一次,她的气息似乎有些急促,怀中抱着琵琶,却并未立刻弹奏,而是站在边缘,犹豫了片刻,才低声道:“韩大哥,三日后宗门会派特使来此。据长老所言,特使手持窥天镜分镜恐来者不善。”
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担忧。窥天镜乃宗门至宝,分镜虽威力远不及本体,却最善洞察虚妄,窥探本源。宗门此举,显然是对地穴和他极度不放心,想要彻底查明底细。
地穴内,刚刚经历脱胎换骨的韩弋,闻言只是淡淡地:“无需担心,我一切都准备好,也到了该出去的时候了!”他的语气平静无波,仿佛早已料到。
这反而让苏婉如更加不安:“你早有预料?那窥天镜威力巨大,恐怕...”
“无妨。”韩弋打断她,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稳,“让他们来看便是,牛鬼蛇神我见过多了,不在乎多几个。”
正好他也想看看,彻底炼化一丝大地煞髓后,自身的气息究竟到了何种地步。也让那些麻烦,彻底认清差距。
苏婉如闻言,稍稍安心,却又因他这般毫不在意的态度而生出一丝莫名的气恼。自己这般担忧,他倒好,她忍不住嗔怪道:“你总是这般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么?那窥天镜威力很大,就连我们长老也挡不了片刻,你,唉!”
话一出口,她才惊觉自己的语气竟带着一丝女儿家的娇嗔,顿时脸颊绯红,幸好无人得见。
地穴内,韩弋微微一怔。
这般语气,与以往有所往不同。
他沉默片刻,忽然生出一丝极淡的、想要解释的冲动。
“力量便是道理,我这几日修为大增,不惧任何人或物。”他生硬地说道,“他们若懂,便知难而退。若他们不懂,你懂的!”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冰冷的杀意已不言而喻。
苏婉如听出了他话语底下那丝罕见的、近乎解释的意味,心中那点气恼瞬间烟消云散,反而泛起一丝奇异的甜意。
“我明白了。”她低声应道,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柔软,“韩大哥,那你一切小心。”
说完,她像是生怕再露出什么失态,感受着微热的面孔,抱起琵琶,飞快地转身离去,脚步略显慌乱。
地穴深处,韩弋感受着那远去的气息中一丝不同以往的波动,暗金色的瞳孔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他周身的煞气,却并未因此而变得暴戾,反而如同融入大地般,变得更加沉凝、稳固。
三日时光,转瞬即逝。
交河戍堡的气氛在这三日里绷紧到了极致。宗门特使将至的消息早已传开,伴随着窥天镜的传闻,让所有人既感敬畏,又隐隐不安。
“宗门不是门派,他是规则和秩序的制定者。”这是苏婉如在剑阁上的第一堂课,授课的长老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对台下的新弟子们说,“这一点,你们从踏入剑阁的第一天起,就要刻在脑子里,进入宗门是你们毕生的追求和荣耀。”
彼时苏婉如十二岁,刚刚通过剑阁的入门考核,坐在熙熙攘攘的新弟子中,听得云里雾里。她不明白宗门和门派有什么区别。在她看来,剑阁就是一个教人修炼的门派,和其他门派没什么两样,只不过规模大一些、名声响一些罢了。
五年后,她明白了。
门派是一个组织,宗门是一套秩序。
在修道界漫长的演化史上,最早出现的确实是门派,一群志同道合的修士聚集在一起,同门同派,传授功法,守望相助。这是一个门派最朴素、最本源的形态。当时的修道界有无数这样的门派,大大小小,各有山头,谁也不服谁。
那时候的修道界是混乱的。门派之间的争斗比野兽的厮杀更血腥,修士对凡人的漠视比荒漠中的商队对骆驼的苛待更冷酷。没有规矩,没有秩序,只有赤裸裸的丛林法则。一个小门派可能因为一门功法的争执而被灭门;一群散修可能因为一株灵药的归属而自相残杀;普通人在修士眼中如同蝼蚁,说杀便杀,死了也无人过问。
这种混乱持续了数百年。
直到有一天,几个最强大的门派意识到,再这样下去,所有人都会死在无休止的内耗之中。于是,他们坐下来,谈判,妥协,制定规则,划分势力范围。这不是出于高尚的理想,而是出于最朴素的利己,没有秩序,就没有繁荣;没有繁荣,所有人都会困在原地,永远无法突破更高的境界。
从那一刻起,宗门诞生了。
宗门与门派的区别,不在于规模的大小,不在于实力的强弱,而在于一个根本性的质变,宗门是规则的制定者、执行者和维护者。
如今的宗门秉承着星宫的传承,星宫的特别使者乃是秩序的维系者。
“加强巡视,无关人等不得靠近都督府,外来人员一律上报!“巡街卫士每家每户招呼着,朝着每个人细细探视,似乎要把每个人的样貌都深深地雕刻在脑海里。
第三天的时候,巡逻的队伍更加频繁,岗哨的目光更加锐利,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剑阁长老玄清子等人更是如临大敌,一方面要准备迎接特使,另一方面又要严密监控地穴,生怕那位煞星在关键时刻忽然产生有什么无法弹压的异动。唯有苏婉如,在最初的担忧过后,反而渐渐平静下来。她依旧每日去地穴边缘,弹琵琶,低语,放下些许东西。只是不再提及特使之事,仿佛那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地穴深处,韩弋彻底稳固了突破后的境界。大地煞髓之力与他完美融合,使得他周身气息愈发渊深似海,收敛时如同亘古磐石,爆发时则能引动地脉轰鸣。对那所谓的窥天镜,他确实未曾放在心上。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窥探都毫无意义。
“该是出去的时候了!准备去接受各方的雷霆之怒,准备去脱胎换骨!”他手持断斧自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