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红玉
第六十九章 肉
那匹布染成后,陈娘子给我多结了五个铜板。我“哦”了声,没推。不是贪,是这钱我该得。我“呵”地笑,接过来,在掌心里掂了掂。铜板不沉,可这心里,沉得踏实。安子“咿”地叫,说:“买糖。”我“哦”了声:“不买糖。买肉。”他“咯”地笑,差点从板凳上翻下去。陈娘子“哈”地笑,说:“孩子高兴坏了。”我“呵”地笑。他哪里是高兴买肉。他高兴的是,今晚碗里能见油星。这崽子,也精。
收了工,我背他往肉铺走。那铺子小,到下午只剩些碎肉和骨头。我“哦”了声,问卖肉的:“光骨头怎么卖?”他“嘿”道:“骨头三文,碎肉五文。你天天从我这过,总算舍得买一回了。”我“呵”地笑:“以前不舍得。今儿孩子考了块布,赏他。”安子“呀”地叫,说:“我考的?”我“哦”了声,说:“你帮着按的布。算。”他“咯”地笑,像真立了多大功。那卖肉的“哈”地笑,手起刀落,给我剁了根带点肉的骨头,又多切了片碎肉。我“嘶”地一吸。这油香,比什么花都勾人。
回家,我把骨头洗了,拿斧背敲开,炖了一锅。先大火,后小火。那汤慢慢转白,像把整间屋子的冷都熬进去了。我“哦”了声,放了片姜。姜不新鲜,可提味。安子“咿”地围着我转,像只被香味拴住的小狗。我“呵”地笑,说:“去把碗端来。”他“呀”地跑,又“咣”地把碗放我面前。我“哦”了声:“稳点。”他“咯”地笑。那碗上有道旧裂,他一直不让我换,说这碗大。
汤好。我给他盛了满满一碗,又拣出那块肉,撕成小条。他“吧唧”一口,眼睛都眯起来。我“呵”地笑,坐他旁边,慢慢喝汤。汤从喉咙滑下去,又烫又鲜。我“嘶”地一吸,像被什么从里头撑了一下。这日子,真就靠这一口。不,是这一口后面,那一点点攒出来的盼头。我“哦”了声,把最后一口汤也喝了。安子“咯”地笑,说:“娘,香。”我“呵”地笑,说:“以后还买。”他“咿”地点头。我“嘶”地笑。外头又起了风。可这屋里,满是肉香。暖暖的,像把魂都熏软了。先有凡,后有道。这凡,不就是一碗热汤,一口肉,一个小人儿跟你说“香”。我“呵”地笑了。值。都值。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