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红玉
第七十一章 夜
夏夜,蚊虫多。我在门口点了把艾草。那烟不浓,散得也快,像给风让路。安子“咿”地叫,说:“香。”我“呵”地笑:“香什么,烟。”他“咯”地笑,又往那烟里钻。我“哦”了声,把他往边上拉。他“呀”地一挣,像条滑溜溜的小鱼。我“嘶”地笑。这孩子,越大越难管。
天暗下来,我在院子里擦竹席。那席子旧,边角都毛了。我“哦”了声,拿湿布擦,又晒。安子“咯”地笑,光着脚在上头踩。我“呵”地笑:“你给娘踩干净点。”他“呀”地应,真来劲。两条小腿在席上“啪啪”跑。我“嘶”地笑。这崽子,一天到晚,没个停。可也就是他,把这屋里屋外,都带活了。
陈娘子晚间来了,给我送了几根嫩黄瓜。我“哦”了声,说:“你自己留着吃。”她“嘿”道:“我后头多的是。这天气,放不住。”我“呵”地笑,接了。安子“咿”地叫,说:“脆。”我“哦”了声:“还没吃呢,你就知道脆。”他“咯”地笑。我“呵”地笑,掰了半根给他。他“咔嚓”一咬,满嘴汁水。陈娘子“哈”地笑:“这吃相,随你。”我“哦”了声:“我哪这样。”她说:“你才不管呢。”我“呵”地笑。也是。
夜深了,我抱他回屋。他“咿”地闹,还要在外头。我说:“明儿还去染坊。你不想柱子哥了?”他“咯”地笑,乖乖躺下。我“哦”了声,给他摇扇子。那蒲扇旧,摇起来“吱呀”。我“嘶”地笑。这声,像老屋在替我哼歌。安子眼睛慢慢闭了。我“呵”地笑,又扇几下。外头有虫叫,一声长,一声短。月亮从窗纸外漏进来,落在地上,像半块白绫。我“哦”了声,把扇子放下。这日子,真静。静得让人能听见自己心里,那点没散的火星,还“噼”地亮着。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