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悟
写完这些，我最先感觉到的，不是苦，是“实”。
梁红玉这一路，从教坊到渡口，再到染坊，她没再往高处走，也没再提从前的鼓。她就是带着孩子，一点点把日子过下来。我现在才明白，这比打仗还难。打仗是一口气的事。过日子，是每一口气的事。每一顿饭，每一次开门，每一场雨，都是仗。
我写她染布，写她买肉，写她教孩子认字，这些看着都是小事。可就是这些小事，把人一点点从泥里拔出来。她没喊。她也不哭。她就是干。手破了，接着干；膝盖出血，接着干。她不问天为什么这样，也不跟人诉苦。她只认一条：我还活着，孩子还在，今天还有活干，这就得往下走。
我想，这就是道祖说的“先有凡，后有道”。凡不是穷，不是低。凡，就是这些最平常、最细碎、最没人愿意多看一眼的日子。梁红玉没去求道。她只把这一天天过实。过上十年、二十年，她自己就是道。
我以后写人，也不会再往高里拔。我要写的，就是这种从地里长出来的命。不躲，不装，不为了好看。就为了“真”。像梁红玉那双手，粗，黑，裂着口子，可什么都能拿。那才是我该写的东西。那才是我的道，我的根，我自己的来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