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裂谷爬出来后，天已经阴了。
上方是片半塌的旧石场，断墙东倒西歪，地上长满黑绿色苔藓。
林枫先把白灵托上去，自己再翻上来。苏婉清最后一个。三人在石场边缘蹲下，往远处看。
前面是条烂泥路，两边长满半人高的枯草。路尽头模模糊糊能看见几间黑瓦房子，像被山雾压着，安安静静，连狗叫都没有。
“这就是鸦鸣村外围了。”苏婉清低声说，“以前这地方有采石场。后来塌过，就没人再走。”
“那村子也不对劲。”白灵说，“太静了。”
林枫正想说话，空间感知忽然像被针扎了一下。有东西在快速逼近。他扭头朝左侧看去，那感觉像几片极硬的风从草里压过来。
“有人。”林枫短刀已经出鞘。
话音没落，一支弩箭贴着他耳边飞过去，钉进身后的石墙里，箭头入石三分，尾羽发黑。
紧接着，草里同时站起四个穿深色作训服的人，两个持弩，两个举着半人高的黑色方盾。
“别动！把手举起来！”盾后的人喊。
那人剃着极短的寸头，耳上别着通讯器，一张脸晒得发褐，说话时习惯微微侧着头。
旁边持盾的矮半头，压得极低，只露出一双眼睛。两个弩手站在侧翼，弩机架在前臂上，角度锁得极死。
“佣兵？”林枫低声。
“更像是私人武装。”苏婉清说。
白灵靠坐在石堆边，伤腿伸直，脸色难看。
林枫知道这时候跑不掉。他慢慢把刀放下半寸，又没全放。
“我们只是过路。”林枫说。
“过路？”寸头男咧嘴笑了一下，按了下耳朵里的通讯器，“A组发现目标，先别动，等东西过来。”
话音刚落，天上传来极低的“嗡嗡”声。
林枫抬头。一个黑点从村子方向升起来，很快变大，是一架四旋翼无人机。
机身不大，但下面挂着一截短粗的黑色炮管。
它飞到他们正上方，停住，炮口下压，发出极尖锐的充能声。
“别乱动。”寸头男说，“这玩意儿只打一片，不打一个。”
林枫咬紧后槽牙，手指在系统商城里飞快翻着。盾兵已经朝两侧散开，两个弩手往后各退三步，给他们自己人留出射击和撤出的通道。这阵型明显训练过，就等他们露头。
无人机的炮管突然“轰”地一声。
炮弹落在他们右侧三米外，没有炸，而是爆开一团暗红色的网状物。那网罩在石堆上，瞬间收成极硬的一团，像铁线嵌进石头。
“下一发就不是网了。”寸头男说。
“他们想活捉。”苏婉清低声。
“能拖就拖。”林枫眼睛还盯着那架无人机，“这东西撑不了太久。它为了省成本，带弹少，打几发就得回。”
“你怎么知道？”白灵问。
“枪管粗成这样，机身又轻，不像长航时的东西。”林枫说，“赌的。”
他话音刚落，无人机炮管又蓄起光。就在这时，草里忽然走出一个人。
瘦高个子，穿一身黑皮衣，脸上扣着半截透明帽檐。
他两只手各提一把刀，刀身窄长，刀柄用布条缠着，走路时刀尖几乎垂到地面。
“别打死了。”那人朝寸头男说了一句，声音很轻。
然后他抬手指了指天上。无人机像收到指令，开始朝前推移，炮口对准了林枫三人所在位置。
“操。”林枫骂了一声。
那皮衣男已经动了。双刀在手里各转半圈，整个身子压得极低，像贴着草皮冲过来。林枫把白灵往苏婉清身上一推，迎上前去。
第一刀横削，林枫用短刀挡下，虎口发麻。第二刀紧跟，从下往上一挑，林枫侧身，刀尖擦着他下巴过去。
两人在泥地里连碰七八下，刀声又脆又急。那人的双刀快，但力量不重，林枫很快觉出来了——他正面不跟你拼力，就缠着你，不让你回身。
“苏婉清！把弩手先打掉！”林枫吼。
苏婉清把白灵往断墙后一推，抄起铁棍朝左侧弩手冲去。那弩手反应极快，一箭朝她小腿射来。苏婉清侧滚，铁棍横扫，打在那人膝盖上。弩手单膝一跪，被她一脚踹翻。
另一个弩手刚要瞄准，盾兵已经举盾压过来。苏婉清被那面方盾逼得连退两步。盾后一只手探出来，握着一柄短刺。她侧脸一让，短刺从耳旁划过，带下几根头发。
“别抬头！”林枫突然大喊。
无人机开火了。
这次是实弹。一团火光在他们身后炸开，碎石和泥浪冲得所有人齐齐一矮。那皮衣男也往旁边一闪，动作极快，但很明显也被气浪掀了一下。
“继续打！”皮衣男退后两步，朝无人机比了个手势。
无人机还在，但悬停姿态已经不稳，炮管里剩的火光时明时灭。
几秒后，突然掉头，朝村子方向飞回去。
“没弹了！”白灵喊。
“它就这么走了？”林枫有些意外。
苏婉清已经退到白灵身边：“应该是回去补弹。趁现在！”
林枫架开皮衣男一刀，反手朝寸头男甩出一枚石子。寸头男偏头躲过，通讯器里传来极短的杂音。
另一个盾兵想上前，被林枫用脚扫翻，盾牌砸在地上，发出“砰”的闷响。
皮衣男见状，也不再追，只站在五步外，双刀挡在身前，像在评估。
“你们本事不差。”他说。
“过奖。”林枫喘着气。
“但你们走不出去。”皮衣男说，“村子里全是人。天上还有三架。我拦住你们一次，就能拦住第二次。”
林枫没说话。他往草里看了一眼，那个被苏婉清踢倒的弩手已经爬起来，正往后退，手按着耳朵里的通讯器。
“他在叫人。”白灵说。
“走。”林枫当机立断。
他背起白灵，苏婉清在后，三人朝旧石场侧面的断墙钻进去。墙后是一片更密的荒草，草下是暗沟。林枫一脚踩进去，半条腿陷入烂泥，又硬拔出来。
“这边没路。”苏婉清说。
“没路也比挨炮强。”林枫说。
三人刚钻过断墙，第二架无人机的声音已经从天边响起。这次比刚才那架大，机身更沉，炮管更粗。
它在旧石场上空转了一圈，没找到人，只朝断墙扫了一炮。灰土四溅，几块砖头砸在苏婉清肩上，她闷哼一声，没停。
皮衣男没追进来。他站在断墙外，双刀还提在手里，透明帽檐下看不清表情。
“他们会重新合围。”苏婉清喘着。
“先别进村子。”林枫说，“往草最深的地方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