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红玉
第七十七章 蓝市
那块蓝布晾干后,我叠了几叠。没有包袱皮,就抽了条旧裤带,一扎。梁子“呀”地叫,说:“去哪儿?”我“呵”地笑,说:“赶集。卖布。换米。”他“咯”地笑,蹦得比我还高。我把布往肩上一甩,弓着腰,让他骑在我后颈。他两条小腿夹着我脖子,像骑了头骡子。我“嘶”地笑,打了他小腿一下:“别闹。一会儿到了集上,可没地方给你叫唤。”他“哦”了声,果然老实了点。
大集在镇北,比梨口那几处小集齐整。我到得早,抢了处靠南的位。地上还湿,铺了块破草席。蓝布一抖,像从天上裁下来一块。它比哪块布都蓝。不是那种扎眼的艳,是稠的、沉的,像从河底沤了半年才浮上来。安子“咿”地趴上去,拿小鼻子闻。我“呵”地笑:“你当这是被呢?”他“咯”地笑,说:“香。”确实香。不是米汤那种香,是靛青特有的,有点苦,有点甜,像雨一过,河滩上晒干的草。
半天下来,看的多,买的少。有几个老妇蹲下,又“啧”道:“个人染的?”我“哦”了声,说:“染坊里出的。不褪。你拿手蹭。”她真蹭,指腹一点蓝没沾。她“嘿”地笑,说:“那成。来三尺,给小孙子做件衣裳。”我“呵”地笑,手脚利落,量布,下剪。那声“咔”地一响,像咬下一块甜脆的萝卜。安子在旁“呀”地叫,直往我怀里钻。
快收摊,来了个男人。灰衣,瘦脸,满身一股樟木味。他“哦”了声,说:“布不错。你染的?”我“呵”地笑:“我染的。”他“嗯”了声,说:“这么齐整,不像头回。”我“哦”了声,没接。他“嘿”道:“集口那家染坊,是你东家?”我“呵”地笑:“我不是谁的东家。我就卖我自己的布。”他“哈”地笑,说:“有点意思。我叫卢九,南溪口开成衣铺的。你这蓝,我以后用得上。”我“哦”了声,不冷不淡。他“嘿”地笑,丢下个铜板,说:“不急。认识就是路。”说完走了。那铜板在草席上“啪”地一响,安子“呀”地要去抓。我“嘶”地一拦。这年头,不认识的人递来的钱,比河里的碎冰还凉。可我不扔。我把它收进袖里。谁知道哪片雪,压不压得了柴。我“呵”地笑。不怕,不赶。见招拆招,见路走路。这,才是我梁红玉。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