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红玉
第七十八章 旧布新色
集后,我背着安子往回走。他“咿”地叫,说:“吃肉。”我“呵”地笑:“你倒会点。钱还没揣热呢。”他“咯”地笑,又拿手指去抠我肩头的布。我“哦”了声,不恼。这崽子,也就嘴上叫叫,真不买,他也不闹。我“嘶”地想了想,到底还是在半道买了半块糖饼。他“呀”地笑,小嘴咬得全是饼渣。我“呵”地笑,说:“吃了就睡。娘还得去趟染坊。”他“咿”地应,没多会儿,就在我背上软了下去。
到染坊,陈娘子“哦”了声,说:“今日集上怎么样?”我“呵”地笑:“卖了几尺。有个成衣铺的人来问。”她“嘿”道:“谁家?”我“哦”了声:“姓卢,南溪口的。”她“哟”了声,说:“卢九?那是个见布眼开的人。他要是说以后用得上,八成要订你。”我“呵”地笑:“订不订的,先看看吧。我这刚能染整块,还不够他看的。”她“哈”地笑,说:“你倒不急。”我“哦”了声:“急什么。日子不到,催也没用。”
她留我吃晚饭。我不推。她“嘿”道:“柱子说,你家安子能走小路了。”我“哦”了声,笑:“皮得很。两个人天天追鸡撵狗的。”她“哈”地笑:“小孩好,没心没肺。”我“呵”地笑。好是好,可我得让他长成个有心的人。不是谁的狗。也不是谁案上的肉。
饭后,陈娘子又教我配靛。她“嘶”地说:“这色,厚。天越冷越沉。你要想染秋色,得少放半成。”我“哦”了声,拿指背试了试水。那蓝,凉得咬人。我“呵”地笑:“这蓝,像从井里打上来的。”她“嘿”道:“蓝本来就冷。染布的人,手得热。”我“嘶”地一搓手。我这手,热不热,不敢说。可它没停过。从教坊到河边,从刀柄到布尺。它一停,我的心就往下坠。我不能坠。我还有安子。还有这一缸没搅开的蓝。我“呵”地笑,又把手伸进水里。这一次,我搅得又慢又实。像把一江的水,都往自己这块布里收。先有凡,后有道。这布,就是我的道。不急。慢慢来。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