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红玉
第七十九章 秋来
入秋，天高得脆。风从河面过来，凉里带着点干草味。我“嘶”地吸一口，觉着这日子，像那挂在竿上的布，一点点收了潮，也收了心。
染坊这几日忙。陈娘子“嘿”地笑，说：“卢九来定了十匹。说你的蓝，正。”我“哦”了声，心口热了一下，手上没停。那蓝缸“咕”地冒出个泡，像谁在水底吐了口气。我“呵”地笑：“那是你教我教得好。”她“哈”地笑，说：“这话，比蓝还养人。”我“哦”了声，没接。两人又低头忙。
卢九是第三日来的。灰衣换成了青的，仍是一身樟木味。他“嘿”道：“梁娘子，我要的布，得再沉些。跟夜一样。”我“哦”了声，说：“那得加一道。费时。”他“哈”地笑：“我不急。只求稳。”我“呵”地笑。稳。这字我认。我染布，能染得稳。过日子，也正学着呢。
安子这阵子像吹了气，又高了一截。旧鞋顶脚，他“嘶”地走几步，就坐下脱。我“哦”了声，说：“等这单结了，娘给你买双新的。”他“咯”地笑，说：“要黑的。”我“呵”地笑：“黑的？你不嫌老气。”他“呀”地一挺小胸脯：“爹穿黑。”我“嘶”地一愣，手里的布险些滑回缸里。我“哦”了声，低声说：“对。他穿黑。”他“咯”地笑，又去追柱子了。我“呵”地笑，笑得嘴角发酸。这小子，记性倒好。他哪见过韩世忠穿黑，也就我从前念叨过一嘴。他记住了。我“嘶”地吸鼻子，又低头搅布。那蓝，更深了。
这十匹布，我得染到最好。不是为卢九。是为这日子，也为我儿子那双黑鞋。先有凡，后有道。这凡，就在这缸里。就在这一深一浅的蓝里。我“呵”地笑了。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