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塌天而下。
不是飘散的雾,是沉甸甸的、浓稠凝滞的、压覆整片天地的死黑浊浪。空气彻底凝固,每一次吸气都像吞进细碎刀锋,胸腔发闷,喉头发紧,肺叶被腐蚀的寒意刺得生疼。视野被彻底锁死,漆黑灌满四面八方,没有天光,没有边际,敌我轮廓全部消融,只剩下无尽黑暗与肆虐的毁灭。
这片领域没有善恶,没有敌我,没有规则,只有屠戮。无数团狰狞的黑核在黑暗中狂窜、炸裂、冲撞,速度快到撕裂空气,腐蚀落地便是滋滋冒烟的溃烂声。整座战场被闷在一口巨大的黑色囚笼里,每一寸空间都在疯狂崩塌、暴乱。
零野率先破压而出。
黑暗遮不住他的判定。指尖意念瞬落,迎面轰来的整片雾潮凭空被切开一道横贯数十米的笔直裂谷——黑浪轰然崩碎,絮状黑雾漫天溃散,裂口锋利得近乎割裂空间。可下一秒,溃散的黑雾瞬间叠涌重聚,层层叠叠、前仆后继碾压而来。他眸色冷冽,一刀、再一刀、连斩。无形切割力纵横炸裂,黑暗之中不断绽开一道道雪白凌厉的裂痕,每一道裂口都将成片黑雾碾成虚无。崩碎的腐蚀黑沫溅满他全身,撕开皮肉、砸出血口,伤口密密麻麻爬满臂膀脊背,可他没有半分停顿,凭着极致的预判与概念切割,硬生生在无边黑狱里劈出一片短暂的真空战域。
01的机械爆鸣响彻黑暗。
她没有呼吸,没有疲惫,不受窒息压迫影响。银白机身在浓黑中拉出极速残影,引擎过载爆发极致瞬时速度,四肢机械关节高频运转,精准格挡每一道突袭黑核。光屏疯狂闪烁,无数黑雾轨迹、攻击角度、爆破参数毫秒收录、迭代演算,刚刚还无解的混乱攻势,下一秒便被她摸透规律。拳锋硬碰黑团爆炸,冲击力震得空气轰鸣,每一次出手都精准碾碎致命雾核,漫天黑潮对她狂轰滥炸,机身擦出连片火星,却丝毫不减攻防节奏,在窒息的黑暗里硬生生撑起最稳定的火力碾压。
许年身处最凶险的乱战死角。数度有凝练黑核无声贴脸、直指心口,完全是必死距离。但绝境之中,幸运骤然偏斜——本该贯穿咽喉的黑雾,恰好被半空崩散的雾絮撞偏;本该碾压头颅的坠落黑浪,恰巧在落点提前炸开溃散。无数毫米之差的致命杀招,全部在冥冥机缘之中诡异落空。他在最窒息混乱的黑暗里,凭着无法解释的气运偏移,步步踩在生死边缘,险象环生,次次死里逃生。
白依被黑暗死死裹锁。
腐蚀黑雾无孔不入,浸透衣料、啃噬皮肉,她身上伤口不断炸裂、溃烂、渗血。下一秒又极速愈合、结痂、平复。愈合、撕裂、再愈合、再撕裂——往复不止的躯体透支疯狂压榨她的神志,窒息的黑雾让她头脑昏沉、眼前发黑,浑身酸软到几乎站不稳。她的能力只能固守自身,再惨烈的乱战、再近在咫尺的危机,她都无法分出半分力量庇护旁人,只能独自扛着无尽伤害,在窒息黑狱里艰难伫立。
万晰月眼底覆着一层死寂灰光。
整片压顶黑雾里,唯独她看得见密密麻麻缠绕每个人躯体的黑色死纹——谁的生机即将崩断、哪团黑雾带着绝命杀意、何处是即将降临的终末,尽数清晰无误。黑雾压得人喘不过气,死亡预兆覆满全场,她眼睁睁看着死局步步收紧,无数致命轨迹交织成网,却只能旁观这场注定惨烈的厮杀,无力更改分毫。
全场最安静的一隅,是枯沫。
她将哭泣的孩子死死箍在怀里,脊背完全袒露给肆虐黑暗。刺骨窒息的黑雾一遍遍碾过她的后背,腐蚀炸裂声不绝于耳,衣袍早已烂成碎絮,皮肉翻出滚烫血痕。她眼底飞速流转着几秒前的时间残线,她看得见每一道黑雾袭来的轨迹,看得见刚刚所有偷袭、炸裂、冲撞的始末。可看得见过往,挡不住将来。
浓稠黑雾遮蔽视听、压滞反应,在所有人高强度缠斗、被漫天黑潮死死牵制的瞬间,一团凝练到极致、通体死寂、毫无先兆的终极黑核,无声穿透层层乱战死角,避开所有切割、格挡、机械拦截,带着锁死性命的杀意,笔直轰向枯沫后心。
太快了。太静了。无解。
万晰月瞳孔骤然收缩,死纹已经死死扣住枯沫的躯体。零野想要横移切割,数道黑雾却瞬间缠上他的手腕;01驱动机身急冲,又被爆炸的雾团硬生生撞偏。所有人心里都升起同一个念头:来不及。
就在这零点几秒的真空间隙——猩红血色骤然刺破漆黑。
墨念腕间血光炸绽,体内血液破空喷涌,在半空极速拉伸、凝锐、塑形,数道细长锋利的血刺瞬间成型。可距离已至咫尺,黑雾的锋芒已经贴上枯沫的衣料。血刃刚成,来不及推送出去。
千钧一发,她弃刃、转身、挺身。
黑风掀动她的衣摆,腐蚀气息已经贴到了枯沫后心。墨念却在这死地之中笑了一下。
那笑很轻,也很稳,没有惊慌,没有不甘,倒像是终于替身后的人接住了本该落下的劫。
她说不出话,也不需要说。
然后,整个人以最决绝的姿态,硬生生堵死在枯沫与死亡之间。
沉闷、无声、刺骨的腐蚀吞噬轰然炸开。浓稠窒息的黑雾瞬间裹住她全身,死死钻透皮肉肌理,疯狂啃噬经脉与生机。血色利刃寸寸崩碎,属于控血的灵力瞬间被腐蚀殆尽。黑色死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她的肌肤,从脊背蔓延至脖颈、脸颊,整片躯体迅速暗沉、失去温度。
喧嚣炸裂的黑暗战场,仿佛在这一刻骤然一空。
窒息的压迫感达到顶峰。枯沫怀中孩童的哭声骤然微弱。枯沫抱着孩子的手臂猛地收紧,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零野的切割裂痕猛地一顿,精神几乎被这一幕扯断;01的高速演算瞬间定格半帧,警报在机体内部尖锐鸣响。
漫天黑雾依旧压顶、翻涌、肆虐,整片黑暗炼狱依旧狂暴混乱。他们还在被无穷无尽的黑团围攻,挣脱不开,救援不到。
唯独那道挺拔的少女身影,在无尽窒息的黑潮里,一点点熄灭了所有光亮,替身后之人,接住了这场无人能逃的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