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红玉
第九十八章 蓝手
那几天,我手就蓝着,洗都洗不淡。
安子“咿”地笑,说:“娘,你的手像阿郎。”阿郎是陈娘子家的猫,灰底子泛蓝。我“呵”地笑,说:“像它?它可没我勤快。”他“咯”地笑,又拽我手指去贴他脸。我“哦”了声,说:“别。给你也染上,赶明儿人家把你当小染工。”他“呀”地更来劲,把脸往我掌心里一埋,说:“就要。”我“呵”地笑。这崽子,不嫌我脏。反倒像得了什么便宜。
那批布,我染得比平日慢。不是不熟,是上心。卢九要的色,比上一批又深了两分,还不能闷。我“嘶”地搅着,总想起他那天在檐下那半句话。他不说全,我也不问。这世道,谁没半截没吐出来的话。我不惯着自己多心。可眼得多留。我把布翻了一层,又埋进蓝里。水声“咕噜”的,像在嚼什么。我“呵”地笑。有些心思,也像这布。不能用力拧。越拧,越皱。
夜来,陈娘子送汤。她“哟”了声,说:“手还蓝着呢?拿碱面搓搓。”我“哦”了声:“搓过。不掉。”她“嘿”道:“那就不洗。这是你的本钱。”我“呵”地笑,把汤分了半碗给安子。他“咯”地笑,说:“菜。”我“哦”了声:“是咸菜。陈婶子烧的。”他“咿”地点头。我知道,这日子是苦。可我手上有蓝,心里有底。这蓝,就是我的功。不像从前的红,要看人脸色。这蓝,是我自己一尺一尺染出来的。我“嘶”地喝口汤,热得胃里发紧。安子靠在我腿上,慢慢打盹。我“呵”地笑,拍他。炉火“啪”地爆了一下,像给这夜添了声响。我“哦”了声,把火压小。屋子里暗下来。可我不慌。我怀里有他。手里,有蓝。这蓝,会陪我熬到天亮。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