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红玉
第九十九章 夜雨
那天夜里,雨又下起来。我“嘶”地醒,先把窗子推严,又去摸安子的被角。他“咿”地一蹬,把脚伸到我肚子上。我“呵”地笑,没动。外头雨是斜的,拍在瓦上,像谁从天上往下倒豆子。我“哦”了声,摸黑下床,把门又紧了紧。这地方,一下雨,门就胀。不拉一把,风一顶,缝就大了。
我点了灯。火小,只够照半间。我坐在小凳上,搓那几双半干的鞋。安子那双,鞋头又裂了。我“嘶”地一看,不是缝。是整块皮子都薄了,像纸。我“呵”地笑,说:“你倒长本事了。三天一双鞋,比卖鞋的还忙。”他“咯”地笑,像在梦。我“哦”了声,不再吵他。就着雨声,把鞋翻过来,又拿粗线重纳。每一下,都拉得慢。这夜,听雨,纳鞋。什么都不想。外头再乱,也乱不到这鞋底上。
我“嘶”地喘一口气,忽然就觉着,自己真是个人了。不是谁的兵,不是谁的相好。是个娘。守着孩子,守着一双破鞋,和这没完没了的雨。我“呵”地笑。这命,不轻。可我愿意。我还在。我还能把这双鞋,纳得比原来还硬。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