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东海之眼,游客止步的禁区
旋翼搅动的气流卷起冰冷的海雾,像一头发狂的野兽,狠狠扑在宁千机的脸上。
他下意识地眯起眼,抓紧了快艇冰冷的舷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那架直升机的轮廓在视野中飞速放大,机腹下清晰可见一枚被两条交叉的骨鞭环绕的黑色六角星徽记。
巫咸族的标志。
快艇没有丝毫减速,精准地与直升机抛下的绳梯保持着同步。
一名黑衣人率先攀上,动作利落得像一只猿猴。
随后,宁千机在另一人的协助下,将自己几乎耗尽的身体挂在了湿滑的梯子上。
“抓紧了!”巫十九的声音从上方传来,简短而有力。
还没等他回应,一股巨大的拉力就从绳梯上传来。
他整个人被猛地拽离甲板,双脚悬空。
狂风灌进他的口鼻,咸腥的海水味呛得他一阵剧烈咳嗽。
他死死地 clinging to the rungs, his gaze fixed on the churning, lead-gray sea below. That sea, no longer a body of water, but a monstrous, breathing entity, its surface heaving with an unnatural rhythm.
直升机内部空间逼仄,弥漫着航空燃油和一种淡淡的、类似焚香的奇异气味。
舱门关闭的瞬间,外界那令人窒息的压抑感被隔绝了大半。
宁千机瘫坐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口的钝痛。
巫十九没有坐下,她单手抓住舱顶的扶手,另一只手在一部嵌在舱壁上的战术平板上飞速操作着,调出一张结构复杂的三维地图。
地图上,那条代表着地脉能量的赤红色怒龙,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沿着深海地质断裂带,扑向大陆架的边缘。
“他们已经启动了紧急预案。”巫十九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东-7区,所有地下管网的维护通道会在十分钟内全部封锁。摩天轮景区以‘突发结构风险排查’为由,暂停运营,游客正在清离。”
东-7区……东海之眼摩天轮。
宁千机靠着舱壁,闭上眼,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那股能量失控的后果,而是将全部精力集中在结构本身。
摩天轮,一个典型的轮辐式张力结构,由轮缘、轮辐、轮毂三大部分组成。
巨大的轮缘通过数百根钢缆连接到中心的轮毂,就像一个倒挂的自行车轮。
这种结构最擅长将压力均匀分散……分散?
他猛地睁开眼。
直升机已经飞临城市上空。
透过舷窗,可以看到这座钢铁森林的全貌。
夜幕尚未完全降临,华灯初上,无数的光点汇聚成流动的星河,在纵横交错的街道上奔涌。
地面上车水马龙,人们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涌向地铁站,涌向餐厅,涌向家的方向。
没有人抬头,没有人知道,在他们头顶那片看似平静的铅灰色天幕之上,一架不属于任何民航序列的黑色直升机正悄无声息地掠过。
更没有人知道,在地表之下,一场足以将这片繁华瞬间抹平的灾难,正以超乎想象的速度逼近。
那座名为“东海之眼”的巨型摩天轮,就静静矗立在黄浦江畔,像一个俯瞰人间的巨大神祇。
它的钢结构在傍晚的天色中呈现出一种冷峻的金属质感,彩色的景观灯还未亮起,显得格外肃穆。
直升机没有飞向地面,而是在空中一个盘旋,精准地对准了摩天轮轮毂正中心那个巨大的圆形平台——那是为检修和紧急救援预留的停机坪。
随着起落架与平台接触发出的沉重闷响,宁千机的身体也随之一震。
舱门滑开,一股带着城市特有味道的、混杂着尾气与水汽的冷风灌了进来。
“走。”巫十九率先跳下飞机,那条被她自己固定好的手臂似乎完全不影响她的行动。
宁千机跟在她身后,踏上了这座悬于百米高空的平台。
脚下的钢板传来轻微的、富有节奏的震动,那是整个摩天轮巨大的机械结构在低速运转时发出的呼吸。
他扶着栏杆朝下望去,整个景区公园已经被清空,只能看到一些穿着黄马甲的工作人员在拉起警戒线,疏散最后几名不愿离开的游客。
远处,城市的喧嚣隔着百米的高度,变得模糊而不真切。
这里是风暴的中心,却安静得可怕。
巫十九没有片刻停留,她径直走向平台中央一个毫不起眼的方形盖板,用脚尖熟练地一勾一踩,盖板应声弹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垂直入口和一部银色的金属梯。
她看了一眼宁千机,率先钻了进去。
宁千机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翻涌,也跟着爬了下去。
通道内部充斥着润滑油和金属的味道。
这里是摩天轮的中轴核心,巨大的齿轮和传动轴在他们身边缓缓转动,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嗡鸣。
复杂的钢梁与线缆如蛛网般交错,延伸向黑暗的深处。
巫十九在一扇不起眼的、与周围钢板颜色完全融为一体的暗门前停下。
她从脖子上拽出一块黑色的六角星徽记,按在门上一个不起眼的凹槽里。
没有密码,没有虹膜扫描,只有一声轻微的“咔哒”声,门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了后面狭窄的空间——一部电梯。
“这不是去地下的。”宁千机几乎是脱口而出。
他观察着电梯的配重系统和缆绳走向,立刻判断出它的运行方向。
“我们得先去‘眼睛’里。”巫十九走进电梯,按下了唯一一个向上的按钮。
电梯平稳上升,速度不快。轿厢里一片寂静,只有电流的微弱嘶鸣。
随着一声轻响,电梯门打开。眼前的景象让宁千机瞬间怔住了。
这里是摩天轮最顶端,那个被称为“城市之巅”的36号观景舱。
但此刻,舱内没有任何供游客观赏的座椅和望远镜。
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服务器机柜,指示灯像繁星般闪烁。
数不清的线缆从天花板和地板下延伸出来,汇入中央一个巨大的环形控制台。
几块巨大的液晶屏幕上,正显示着无数不断刷新的数据流和地质结构模型。
现代化的数据中心,被硬生生塞进了一个悬在半空的玻璃盒子里。
然而,在这片代表着尖端科技的冰冷景象中,一些极不协调的元素刺入了他的视野。
在服务器机柜的间隙,在观景舱巨大的弧形玻璃内壁上,赫然镌刻着无数古老的符文。
那些纹路,笔走龙蛇,与他在孽龙之心地下宫殿石碑上看到的如出一辙。
现代工程学与古老秘术,在这里以一种诡异而荒诞的方式共存着。
宁千机的目光扫过整个舱室,强迫症般的严谨让他立刻开始分析这里的结构布局。
钢梁、支架、承重点……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脚下的透明强化玻璃地板上。
透过玻璃,可以看到下方错综复杂的轮毂结构,以及数百根连接着外环轮缘的钢缆。
不对……这些钢缆的排布……不是最优的力学方案。
作为一个顶尖的结构工程师,他一眼就看出了问题。
为了达到目前的承重要求,设计者采用了比常规方案多出近百分之二十的缆索,并且它们的交叉角度和锚固点,都显得有些“冗余”,甚至可以说“浪费”。
但当他将这些看似冗余的线条在脑海中连接、重构时,一个巨大的、完整的符文法阵图像,瞬间浮现。
整个摩天轮,从轮毂到轮缘,再到每一根辐条钢缆,本身就是一个被放大了数万倍的巨型符文。
它在转动。
每一次转动,都带动着数千吨的钢结构和上百个观景舱,将游客从地面带到百米高空,再缓缓送下。
这个过程中产生的巨大势能,被脚下这个复杂的轮毂结构吸收、转化……
宁千机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在为地下的某个东西……提供能量。
他闭上眼,不再依靠双眼去观察。
意识沉入脑海深处,分魂术悄然发动。
一瞬间,整个世界在他“眼中”的形态彻底改变了。
物理的隔绝不复存在,脚下的钢板、齿轮、轴承,在他面前变得如同透明的虚影。
他的意识如同一枚无形的探针,穿透层层叠叠的金属结构,穿过厚实的混凝土基座,向着大地深处急速沉降。
五十米,一百米,三百米……
没有地宫,没有墓道,没有石碑。
在地底近千米的深处,一个超乎想象的景象展现在他的感知中。
那是一个由无数个巨大的、高速旋转的同心金属圆环构成的精密结构。
它们以不同的倾角、不同的速度旋转着,彼此之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动态平衡,像一个悬浮在地幔之上的巨型陀螺仪。
圆环表面流淌着肉眼不可见的光芒,每一次旋转,都发出一种稳定而浑厚的能量嗡鸣,如同一颗沉睡的心脏,精准地锚固着周围数千平方公里的地脉磁场。
这就是“东海之眼”下方的龙脉节点。不是镇压,而是维持。
就在这时——
嘀!嘀!嘀!
一阵急促刺耳的警报声猛地将宁千机的意识从地底拉了回来。
他睁开眼,只见控制台的几块主屏幕瞬间变成了血红色。
屏幕中央,代表着地下陀螺仪节点转速的核心数据,正在以一个极其恐怖的速度疯狂飙升。
原本平稳的绿色波形图,此刻像心电图临终前的最后挣扎,剧烈地上下跳动,拉出无数道尖锐的红色峰值。
巫十九的脸在屏幕红光的映照下,一片煞白。
“它来了。”她的声音干涩,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比推算的……快了七十三秒。”
话音未落,一股剧烈的震动猛地从脚下传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地心深处狠狠地攥住了摩天轮的根基,然后用力摇晃了一下。
嘎——吱——!
整个观景舱内,数不清的钢结构支撑梁,在同一时刻发出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