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阵的光芒散去,五人脚下从北极学院的白玉地砖变成了冥界灰黑色的岩地。
阴气扑面而来。
冥界的阴气不是冷——冷是有温度的,阴气比冷更深层。它不冻皮肤,冻骨头。不冻骨头,冻灵力。灵力在经脉里运转时会感觉像在糖浆里搅动,又黏又沉,每一丝灵力都要多花两分力气才能驱动。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腐朽的气息——那是冥界独有的味道,像千万年的尘土被翻开之后的气味。天空是灰蒙蒙的,没有太阳,没有月亮,只有一层均匀的灰白色光线从头顶洒下来,不亮不暗,像一张蒙在眼睛上的薄纸。
翊圣第一个哆嗦起来。
"冷冷冷冷冷——"翊圣的牙齿打架打得像在敲木鱼,"冥界怎么这么冷!"
天猷也冷,但他的冷法不同——他面色发白,嘴唇紧抿,手按在剑柄上,靠意志力忍住了哆嗦。但他的耳朵尖已经青了。
灵应端着茶杯——茶杯里的茶结了一层薄冰。他看了看结冰的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把茶杯揣进了怀里。
天蓬缩在最后面,缩成一团,牙齿也在打架——"哆哆哆哆"的声音比翊圣还响。
但实际上,天蓬舒服得像泡温泉。
九息服气——天罡中的第十八变。九息吐纳,快速恢复法力伤势。但九息服气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功效——它可以让灵力运转方式自动适应外界环境。冥界的阴气对天蓬来说不是阻碍,反而像一种特殊的灵力补给——九息服气将阴气过滤、转化,变成温润的灵力流过全身经脉。
天蓬感觉像是泡在三十八度的温泉里,每一寸经脉都在舒服地舒张。阴气从皮肤渗入,经过九息服气的转化,变成最精纯的灵力注入丹田。丹田像是一块干涸的海绵遇到了水,贪婪地吸收着每一丝转化后的灵力。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所以他把牙齿打得比翊圣还响,身体缩得比翊圣还小,嘴里嘟囔着"冷冷冷好冷"——演技精湛到翊圣回头看了他一眼,居然产生了一丝"原来不是我一个人最冷"的安慰感。
公主走在队伍中间,面色如常。她运功御寒,体内的人间混合灵力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屏障,把阴气隔绝在外。她的步子依然稳、实、不飘——到了冥界也没变。
"天蓬同学你没事吧?"公主回头看了一眼缩成一团的天蓬,关切地问,"要不要我帮你运功御寒?"
"不用不用,"天蓬哆哆嗦嗦地说,"我扛得住……哆哆哆……"
"真的不用?"公主不放心,"你脸色好白。"
"我天生就白……哆哆哆……"
公主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暖手炉——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准备的——递到天蓬面前。
"拿着,暖手。"
天蓬愣了一下,然后接过暖手炉。暖手炉是铜制的,里面装着发热的灵石,握在手里暖烘烘的。
"谢……谢谢。"天蓬握着暖手炉,心里一阵暖意——不是暖手炉的暖,是心里的暖。
这个公主——是真的关心他。
飞蓬不行了。
蚕豆精的灵体太弱,阴气对它的侵蚀比对任何人都严重。它从天蓬头顶飘下来,飘着飘着就开始打转——像一颗在寒风中挣扎的蚕豆。
"冷冷冷冷——"飞蓬拼字拼到一半,字散了,拼不出来了。
它歪歪扭扭地飘向公主,在公主头顶转了一圈——公主的御寒屏障对它来说像一盏暖炉,它本能地往热源靠。
公主抬头看了一眼这颗冻得发抖的蚕豆精。
飞蓬拼了个歪歪扭扭的字——"冷"。
公主看了它一息,然后把衣领微微拉开一点——
飞蓬"嗖"地钻了进去。
公主的衣领里暖和得像春天。飞蓬趴在她的锁骨窝里,被体温和灵力屏障的双重温暖包裹着,舒服得拼了个字——
"暖"。
然后它意识到自己在什么地方——它趴在一个女生的衣服里。
飞蓬的灵体表面泛起了一层极淡的红色——蚕豆脸红了。
公主低头看了一眼衣领里冒出来的蚕豆角,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但动了一下。
天蓬在后面看到这一幕,差点笑出声。他赶紧把笑压回去,继续装哆嗦。
翊圣回头看到飞蓬不见了,问天蓬:"飞蓬呢?"
天蓬指了指公主的衣领。
翊圣看了看公主的衣领,又看了看天蓬,一脸复杂:"飞蓬……在里面?"
天蓬点了点头,一脸无奈。
翊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了看公主笑眯眯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
天猷的嘴角弯了一下——极快,一闪而过。灵应的茶杯在怀里又结了一层冰。
五人继续向忘川河畔行进。天蓬缩在后面"打寒颤",实际在用九息服气享受阴气转化。飞蓬在公主衣领里暖得打瞌睡。翊圣冷得跺脚。天猷冷得按剑。灵应冷得揣茶杯。
冥界的天是灰的,地是灰的,远处的忘川河也是灰的。只有五个人——一个在装冷,一个不冷,一个真冷,两个忍冷。
还有一颗在衣领里脸红的蚕豆。
五人就这样一路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沿途偶尔能看到冥界特有的灰色植被——像枯草一样的冥草,还有零星分布的灰白色骨朵花。风刮过的时候,冥草发出"沙沙"的声响,骨朵花微微摇晃,像一只只举着的小手。
翊圣一开始还在哆嗦,后来走热了——虽然冥界冷,但走路本身会产生热量,加上他一直在哼哼唧唧地给自己打气,居然也不那么哆嗦了。他开始东张西望,对冥界的一切都感到好奇。
"天猷你看,那花是白的!"
"灵应灵应,那草是灰的!"
"天蓬你说冥界有没有——"
"闭嘴走路。"天猷冷冷地说。
翊圣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但没过三息,他又开始嘀咕。
天蓬走在最后面,心里暗笑。翊圣这家伙就是闲不住,到了冥界也改不了这毛病。不过这样也好——有翊圣在,队伍里的气氛永远不会冷场。哪怕是在冥界这种阴气森森的地方。
公主走在队伍中间,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天蓬。
"天蓬同学,"公主小声说,"冥界的阴气对你的引气决修炼有帮助哦!阴气也是天地元气的一种,只要过滤掉里面的阴寒属性,就能用来修炼。你试试用我教你的方法引导阴气入体?"
天蓬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我试试……哆哆哆……"
他当然不需要试——九息服气已经在自动转化阴气了。但他必须装出"努力尝试但做不到"的样子。
于是天蓬一边"哆嗦"一边"努力"引导阴气入体,引导了半天也"没成功"。
公主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猪头,你灵气运转的路线又走错了。来,我教你——"
她走到天蓬旁边,伸出手按在天蓬的后背上,灵力顺着她的手掌传入天蓬体内,帮他引导阴气运转。
天蓬感觉到公主的灵力进入自己体内——很暖,很柔和,像春天的阳光。她的灵力在他体内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阴气,生怕伤到他。
天蓬心里一动。
这个公主——到了冥界还在教他。
而且教得很认真,很有耐心。
"感觉到了吗?"公主在他耳边小声说,"阴气从膻中穴进去,经过中丹田,然后往下走到下丹田,在那里转化成纯净的灵力……对,就这样……"
天蓬"努力"地跟着她的引导走,走了半天终于"成功"了一丝。
"太好了天蓬同学!"公主高兴得跳了起来,"你终于学会了!"
天蓬睁开眼睛,看着公主高兴的样子,嘿嘿笑了两声。
"都是你教得好。"天蓬说。
"那当然!"公主得意地仰起头。
天蓬笑了笑,没有说话。
飞蓬在公主衣领里拼了个字——"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