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河畔。
忘川河是冥界最大的河流,河水灰黑,不反光,像一条流动的深渊。河面宽约三百丈,两岸是灰白色的岩石滩地,滩地上零星生长着一种冥界特有的灰黑色苔藓。
界壁裂缝就在忘川河的北岸。
五人抵达时,裂缝已经比任务简报上描述的大了三倍——简报上说裂缝约一丈长,实际已经扩展到了三丈。裂缝呈不规则的锯齿形,从地面向上延伸到半空,裂缝深处透出暗红色的光芒——那是魔气的颜色。
魔气从裂缝中渗出,像雾一样弥漫在周围。被魔气浸染的游魂在裂缝附近游荡——它们原本是冥界正常的亡魂,被魔气侵蚀后变得狂暴,体型膨胀,面目扭曲,攻击性极强。
"魔魂。"天猷拔剑。
"我数数——"翊圣眯着眼看了一圈,脸色变了,"三百只不止。简报上说约一百只的。"
灵应放下茶杯。茶杯放下意味着他开始认真了。
公主扫了一眼战场,目光在裂缝上停了一会儿。裂缝的扩展速度不正常——乙等任务的裂缝应该是稳定型的,不会自行扩展。除非裂缝下面有外力在推动。
天蓬也看到了裂缝的异常。但他没有说出来——他说出来的话会显得太专业,不符合"地仙入门废物"的人设。
"那个……"天蓬举手,"我先搭个基础镇魔阵吧?你们休息一下?"
翊圣点头:"行,天蓬你先布阵,我们恢复了再上。"
天蓬走到裂缝前方约二十丈处蹲下来,开始画阵纹。
和年度大比时一样——手抖了。
第一次画歪了,擦掉。第二次手又抖了,再擦。第三次勉强画直了,但阵纹交叉点偏了。
公主站在旁边看着。
她看到天蓬手抖得厉害,画了三次才勉强画好一个基础阵纹。她叹了口气——这个猪头,阵法基础还是这么差。到了冥界这种危险的地方,连个基础镇魔阵都画不利索。
"猪头你手别抖了,慢慢来。"公主递了一颗灵石过去,"不着急,我们等你。"
天蓬嘿嘿一笑接过灵石:"谢谢同学。"
基础镇魔阵搭好了——看起来摇摇欲坠、勉强及格,和年度大比时一模一样。公主以为这个阵法就是个基础镇魔阵,效果有限,但至少能稍微压制一下魔魂。她不知道,这个"勉强及格"的阵法内部嵌套着一层她看不透的灵力结构——天罡的"串"法把所有阵纹串联成了一个整体,表面看起来松散,实际上灵力运转效率远超外观。
"阵搭好了。"天蓬拍了拍手站起来,"你们上吧,我在后面守阵。"
翊圣拎着开山斧冲上去了。
天仙初期的灵力灌注战斧,一斧劈出——斧气如山,正面劈进了魔魂群。三只魔魂被斧气直接劈散,化为灰烟消散。
"爽!"翊圣大吼一声,一斧接一斧地劈。
天猷的破军剑如银蛇游走,每一剑都精准刺入魔魂的核心——魔魂的核心在胸口,是魔气凝聚的节点。一剑一个,干净利落。
灵应的缚天锁链从袖中飞出,百万丈锁链在空中化成无数条银线,把魔魂一片片锁住、拖拽、绞碎。他的茶杯揣在怀里,一只手操控锁链,另一只手——端着茶杯。喝了一口凉茶。
公主也上了。
她没有用武器。她的散招在实战中比任何武器都灵活——
定身。指尖灵力射出,钉住一只扑面而来的魔魂。魔魂在空中定了一瞬——她已经到了它面前,一掌拍在它胸口核心上,灵力内爆,魔魂碎成灰烟。
吐焰。三只魔魂从侧面扑来,她张嘴喷出一团灵焰,灵焰在空中分成三股,分别缠住三只魔魂。灵焰附着在魔魂身上腐蚀魔气,三息后魔魂缩小、消散。
障服。一群魔魂围上来,她周身灵力化为淡金色轻甲,魔魂的利爪打在轻甲上"叮叮"作响,全部弹开。她反手一掌拍碎最近的魔魂,然后灵力外放,把围上来的魔魂全部震退。
三招杀敌,行云流水。
翊圣边打边回头看了一眼——"人族丫头这么猛!"
话音未落,一只魔魂从地面钻出来,偷袭翊圣的后背。
翊圣没看到。天猷在另一边也看不到。
公主看到了。
她身形一闪——履水术,脚踏地面灵力如踏水面,一步十丈——到了翊圣身后,一掌击碎偷袭的魔魂。
碎裂的魔魂灰烟溅了翊圣一后背。
翊圣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碎裂的魔魂残骸,又看了看公主,挠了挠头:"谢了!"
公主笑眯眯地摆了摆手:"不客气!翊圣同学你要小心背后哦!"
翊圣被她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继续战斗。
天蓬在后方"守阵",实际在做两件事——一是维持基础镇魔阵的运转(虽然这个阵法看起来摇摇欲坠,但实际效果远超外观,镇魔阵的光幕压制了魔魂的行动力,让三人的清剿效率提升了两成),二是暗布大型净化阵。
大型净化阵的范围覆盖了整个战场——阵眼不是灵石,而是天蓬用撒豆成兵的手法撒出去的蚕豆。十八颗蚕豆,十八个阵眼,分布在战场各处,用灵力线串联成网。净化阵的效果是持续净化空气中的魔气,削弱魔魂的补给——魔魂靠魔气维持形态,魔气被净化后魔魂会逐渐衰弱。
这套大型净化阵的布设比基础镇魔阵复杂十倍,但天蓬的布阵手法极其隐蔽——蚕豆是"不小心掉"的,灵力线是"感知网自然延伸"的。在任何人看来,天蓬只是在后方守着一个摇摇欲坠的镇魔阵,偶尔掉几颗蚕豆。
公主在战斗中没有注意到天蓬的小动作——她正忙着用散招清剿魔魂。定身、吐焰、障服,三招循环,行云流水。她的注意力全在战场上,根本没有余力去观察天蓬在后方做什么。
在她看来,天蓬就是在后方守着那个摇摇欲坠的基础镇魔阵,偶尔掉几颗蚕豆。她甚至有点担心——这个猪头,连个基础阵都守不稳,蚕豆还到处掉。
她不知道,那些"掉"的蚕豆,正在无声地净化着整个战场的魔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