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这个曾经被无数光环笼罩的年轻人,像一只被拔去爪牙的幼兽,浑身颤抖地蜷缩在墙角。
阿杰的铁钳般的手掌死死扣住他的肩膀,将他拖向那台闪烁着冷光的生物识别终端。
“临渊!你不能这样对我!”陆小少爷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带着几分歇斯底里的哭腔,“我是你哥哥!我们流着同样的血!”
陆临渊没有回答。
他的脑海中正翻涌着惊涛骇浪,金手指残余的超导能力将陆小少爷的生命体征数据源源不断地灌入他的意识——心率一百七、肾上腺素飙升、瞳孔剧烈收缩……这些数据在告诉他一个残酷的事实:单纯的血液不够。
系统需要的是一种处于极度情绪波动下的活体电信号。
而陆小少爷现在的恐惧,远不足以激活那最后一道验证程序。
他需要一剂猛药。
“轰——”
防弹玻璃在密集的机枪扫射下终于不堪重负,碎裂成万千星点。
子弹打在墙壁上,溅起一片片水泥碎屑,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
“快!系统需要什么我们就给什么!”顾清晏的声音穿透枪声传来,她的左手死死护住自己的腹部,右手却依然在终端上飞速敲击,“进度条卡在97%!只差3%!”
陆临渊的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他缓步走向陆小少爷,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阿杰松开手,退到一旁,而陆临渊则蹲下身,与这个瑟瑟发抖的年轻人平视。
“你知道你的亲生母亲是怎么死的吗?”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风中的呢喃,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钢针。
陆小少爷的身体猛地一僵。
“你胡说!”他的声音尖锐得几乎破音,“我妈是病死的!是病死的!”
“病死的?”陆临渊的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金色的瞳孔在这一刻变得冰冷如铁,“那为什么陆振声在她咽气后的第三天,就迫不及待地把现在的陆夫人娶进了门?”
陆小少爷的瞳孔骤然放大。
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或者说,他从未敢去想这个问题。
“二十年前,你的母亲怀上了陆振声的孩子。”陆临渊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审判,一字一句地撕开那道尘封已久的伤疤,“但陆振声需要的是一个能继承他事业的嫡子,而不是一个可能分走家产的私生子。所以他设了一个局——让你的母亲在剖腹产手术中‘意外’死亡,顺便把你从产房里抱出来,交给现在的陆夫人抚养。”
“不……不可能……”陆小少爷的脸色变得惨白如纸,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一般瘫软在地上,“你在骗我……你在骗我!”
“我骗你?”陆临渊的声音骤然拔高,金手指残余的能量在这一刻彻底爆发,金色的光芒从他的眼底倾泻而出,在空气中勾勒出一幅模糊的画面——那是一间昏暗的手术室,无影灯的光芒惨白而刺目,一个女人躺在手术台上,她的眼睛睁得很大,嘴唇因为剧烈喘息而发紫,但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她在看着镜头。
用那种他永远不会忘记的眼神。
“记住这张脸。”画面中的女人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如果有一天,有人告诉你关于你母亲的死因——”
画面骤然切换,呈现出另一段影像:陆振声站在手术室的门口,脸上带着某种说不清的冷漠,而手术室里传来的,是一声声凄厉的惨叫。
“——那不是意外。”
陆临渊收回金手指的投射,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般向后踉跄了一步。
他的鼻腔再次渗出鲜血,但他的嘴角却勾起一抹释然的笑容。
因为他看到了。
陆小少爷的脑电波在这一刻彻底失控——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为复杂、更为激烈的情绪:悲愤。
是对真相的悲愤,是对欺骗的悲愤,是对那个亲手杀死自己母亲的父亲的悲愤。
那是一种足以撕裂灵魂的悲愤。
“滴——”
系统的机械音响起,屏幕上原本停滞的进度条开始疯狂跳动。
【检测到极度情绪波动下的活体电信号。】
【生物特征验证通过。】
【血缘关系确认:陆氏集团第三代直系血亲。】
【全球清算系统激活中……】
陆小少爷的身体在剧烈颤抖,他的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嘴里不断喃喃自语着什么——那是一些听不清的呓语,像是在呼唤某个再也不会回应他的人。
但他没有时间沉浸在悲痛中。
因为下一秒,屏幕上跳出了一连串令人目眩神迷的数据——
【切断核心实验室备用电源中……】
【1号实验室(北美)——已切断。】
【2号实验室(欧洲)——已切断。】
【3号实验室(亚洲)——已切断。】
【……】
【37号实验室(南极科考站)——已切断。】
【数据同步上传中……】
【美国FBI反洗钱部门——已接收。】
【英国国家犯罪局——已接收。】
【中国公安部经济犯罪侦查局——已接收。】
【国际刑警组织——已接收。】
【全球通缉令生成完毕。】
陆临渊静静地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流,金色的瞳孔中倒映出那些不断跳动的数字。
二十年了。
他和母亲联手完成的、跨越二十年的迟到审判,终于在这一刻降临。
他通过监控画面看到,那些原本不可一世的规则制定者,开始在同一时间接获被调查的通知。
有的人在豪华办公室里面如死灰,有的人在机场被当场拦下,有的人在高尔夫球场上被戴上手铐……
那些曾经操纵着无数人命运的大人物,此刻正在自己的末日中挣扎。
而制造这一切的人,此刻正站在一片狼藉的安全屋里,浑身浴血,却笑得像个孩子。
“临渊!”顾清晏的声音将他从胜利的狂喜中拉回现实,“裁缝疯了!他要撞过来!”
陆临渊猛地抬头。
他看到了那架悬停在安全屋上空的直升机,引擎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像是来自地狱的咆哮。
驾驶舱里,裁缝那张扭曲的脸正透过玻璃盯着他,眼底燃烧着某种近乎疯狂的火焰。
然后,直升机开始俯冲。
不是撤退,是俯冲。
是坠毁式撞击。
“跑!”陆临渊怒吼一声,一把将顾清晏拉进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她。
下一秒,整座安全屋都在剧烈摇晃。
墙壁崩塌,玻璃粉碎,各种碎片像雨点一般砸落下来。
陆临渊的后背被一根断裂的钢筋贯穿,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失去意识,但他没有松手。
他不能松手。
金手指在这一刻彻底熄灭。
所有的超凡感应、所有的精准预判、所有的神乎其技……在这一刻全部消失。
他回归了一个普通人的恐惧与痛觉——会疼,会怕,会想活下去。
但他依然紧紧抱着顾清晏。
哪怕粉身碎骨。
“咳……”他咳出一口鲜血,意识在剧痛中逐渐模糊,但他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将她死死护在身下。
终于,一切归于沉寂。
安全屋已经成为一片废墟,灰尘和硝烟在空气中弥漫。
远处传来消防车的鸣笛声,近处是一片死寂。
然后,陆临渊听到了脚步声。
沉稳的、有力的、带着某种不可一世的傲慢的脚步声。
他勉强睁开眼睛,看到了裁缝的身影。
那个男人从直升机的残骸中走出来,浑身是血,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他的一只手臂已经废了,另一只手里却握着一把明晃晃的军刀。
“你以为你赢了?”裁缝的声音沙哑得像是野兽的低吼,“你错了,陆临渊。我死了,你也得陪葬!”
他举起军刀,朝陆临渊的胸口刺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陆临渊看到了裁缝眼中那抹扭曲的快意,看到了刀锋上反射的寒光,看到了自己即将到来的死亡。
然后,他看到了一道黑影。
那是一个他几乎忘记的人——隼。
姜伯源的助手。
那个始终沉默寡言、像影子一样存在的男人。
隼从废墟的阴影中暴起,手中的狙击弩带着破空的尖啸,精准地贯穿了裁缝的肩膀。
弩箭的巨大冲击力让裁缝的身形一滞,军刀脱手飞出。
“替柳医生还的。”
隼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风中的叹息,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钢针,刺入裁缝的心脏。
裁缝的脸扭曲成一团,痛苦和愤怒交织在一起。
他想要挣扎,想要反击,但隼已经欺身而上,死死地压制住他。
而陆临渊,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从怀中掏出那枚熔毁的怀表残片。
那是一块扭曲的金属碎片,边缘锋利如刀,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寒芒。
他颤抖着伸出手,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块碎片精准地割向裁缝的右手腕——那里戴着一个电子护腕,是裁缝用来控制外部设备的最后依仗。
“嗞——”
电子护腕在锋利的金属边缘下断裂,火花四溅。
裁缝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他最后的底牌。
是他用来威胁上层、操控资本、毁灭证据的最后依仗。
而现在,它断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伴随着此起彼伏的警笛声。
隼的动作一顿,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弥漫的硝烟,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看来,”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有人比我们先到了一步。”
陆临渊也听到了。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在晨曦的微光中,一队队全副武装的特警正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整片废墟围得水泄不通。
“打……打扰了。”一个年轻特警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几分紧张和困惑,“请问……这里是‘夜枭’的据点吗?”
隼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陆临渊却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那群特警,落在了队伍最前方的那个人身上——那是一个穿着便装的中年男人,身材不高,但气场惊人。
他正缓步穿过废墟,朝这边走来。
他的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箱。
他的脸上,带着某种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你就是陆临渊?”男人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久仰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