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火蚀岩扉,兵绕山径
数十枚燃烧地雷同时引爆的瞬间,整个西侧坑道入口仿佛被塞进了一座烘炉。
粘稠的黄磷燃烧剂顺着碎石缝隙泼溅开来,遇风即燃,炽白中泛着暗蓝的焰苗猛地窜起数米高,瞬间铺满了整个缺口断面。冲在最前方的敌军士兵根本来不及收步,整个人直接撞进火海之中,作战服瞬间被引燃,火焰顺着布料迅速蔓延至全身。凄厉的惨叫撕破坑道的沉闷,着火的士兵像无头苍蝇般四处乱撞,有的一头撞在岩壁上,有的踉跄着倒在碎石堆里,焦糊的肉味混着硝烟味狠狠撞进每个人的鼻腔。
后续跟进的敌军被热浪逼得连连后退,可身后的督战队枪声一响,又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可燃烧雷是沿着缺口内侧成弧形布设的,火焰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火墙,别说冲过去,隔着数米都能感受到灼人的热浪,裸露的皮肤像被针扎一样刺痛。子弹穿过火墙便失去准头,噼里啪啦打在深处的岩壁上,溅起点点火星。
缺口内侧的拐角后方,守军们死死贴着冰冷的岩壁喘息。刚才敌军最后一轮舰炮震荡,砸塌了小半片侧壁,两名士兵当场被砸中,一个牺牲,一个腿骨断裂,正咬着牙躺在一旁。副队长半边脸被碎石划开一道血口子,鲜血顺着下颌滴在作战服上,他却浑然不觉,目光死死盯着前方跳动的火墙。
火光照亮了坑道,所有人的脸上都映着赤红的光。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和火舌燃烧的噼啪声。他们都清楚,这是最后的家底了。这批燃烧雷用完,坑道里就再没有像样的阻敌武器。机枪的弹链剩下不到半条,步枪子弹每人平均不到二十发。要是火灭了敌军再冲,只能拼刺刀。
“队长……”一名年轻的自卫队员声音发颤,刚开口就被呛得咳嗽,“火……火快小了。”
副队长眯眼望去。果然,燃烧剂的火势开始慢慢减弱,原本数米高的火墙渐渐矮了下去,缺口处的光线也暗了几分。用不了十分钟,火焰就会彻底熄灭。到时候,敌军新一轮的冲锋又会开始。
他没有回头,伸手拍了拍身边那挺重机枪的枪身。枪管还烫得吓人,刚才连续射击太久,护木都有些发烫。“去,把牺牲弟兄的弹药都收集起来。还有,把碎石堆到拐角前面,堆成临时胸墙。”
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有人低头去解牺牲战友身上的子弹袋,有人用枪托撬起松动的石块,往拐角处堆砌。没有人说话,动作都很快。坑道里空间狭小,每一步都踩着碎石与暗红的血渍。有人经过队长的尸体旁,默默停下,伸手轻轻拂上队长圆睁的双眼,又敬了个不标准的军礼,转身继续搬石头。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这里是西侧防线的咽喉。
退一步,后面就是整片地下工事的主通道。
通道再往后,就是山后的村寨,是老人孩子,是他们的家。
所以,死也不能退。
就在西侧坑道死守待战的同时,后方山道方向的战局,已经悄然逆转。
驰援山道的两个预备队战斗组,顺着山体深处的备用暗道,直接插到了隘口侧后方的密林边缘。这条暗道原本是早年山民采药避祸开凿的,狭窄低矮,只能容一人弯腰通过,地图上都没有标记,除了本土长大的队员,外人根本无从知晓。
带队的是个老兵,脸上有一道刀疤,是早年剿匪留下的。他抬手示意队伍停下,侧耳听了听山隘方向的枪声。枪声很密,敌军的火力明显占优,联防队应该快顶不住了。
“一组跟我从左边绕,二组走右边。”老兵压低声音,“听我口令,一起开火。先打拿机枪的,再打当官的。速战速决,别纠缠。”
队员们分散开,借着密林的掩护,悄无声息摸到敌军侧后方。
山道上,敌军渗透小队正集中火力猛攻隘口。他们装备精良,人手一支自动步枪,还有两挺轻机枪,压得联防队员抬不起头。带队的军官正举着望远镜观察隘口工事,嘴里不停嘶吼着指挥冲锋,眼看就要突破第一道防线。
就在这时,身后密林里骤然响起枪声。
哒哒哒——!
两个方向同时射出密集的子弹,精准扫向敌军的机枪阵地。
两名机枪手正对着隘口扫射,猝不及防,后心中弹,一头栽倒在机枪上。
敌军瞬间大乱。
“敌袭!后面有敌袭!”
军官嘶吼着转身,刚要举枪,眉心便炸开一朵血花,直挺挺倒了下去。
老兵放下步枪,冷哼一声。他打了十几年的仗,最擅长的就是这种侧后偷袭。
联防队员一听身后有枪声,立刻反应过来是援军到了,顿时士气大振。队长一挥手,所有人从掩体后探出身,步枪、猎枪甚至土铳一齐开火。前后夹击之下,敌军渗透小队彻底溃散。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十几人不敢恋战,扭头就往山下密林里钻。
“追!别放跑一个!”联防队队长带着人就冲了出去。
老兵却一摆手,拦住了自己的人:“不用追太远,小心有埋伏。先接应补给队,把物资送上去才是正事。”
山道拐角处,补给队的马车正停在那里。车夫们都躲在岩石后面,听见枪声停了,才探出头来。看到预备队的人,都长长松了口气。
“可算来了!”带队的民夫头领抹了把头上的汗,“再晚来一会儿,这一车弹药药品,怕是要落到敌人手里了。”
“废话少说,赶紧分货。”老兵走上前,掀开一个木箱看了看,里面是黄澄澄的步枪子弹,还有几盒机枪弹,“一部分送正面主阵地,一部分跟我去西侧峡谷。那边打得最凶,快顶不住了。”
队员们立刻动手,将一箱箱弹药、草药、绷带从马车上卸下来,分装成便于携带的小份。山道狭窄,马车走不了太深,剩下的路只能靠人扛。每个人肩上都扛着沉甸甸的木箱,顺着崎岖的山道,快步往山前线赶。夕阳的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山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所有人的脚步都很急。
他们扛的不只是弹药,是整条防线的命。
海面之上,夕阳已经沉到了海平面边缘。
橙红色的余晖洒在五艘母舰的钢铁舰身上,泛着冷冽的光。指挥舱内,高阶指挥官站在全景舷窗前,望着岸上燃烧的峡谷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参谋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战损报表,声音压得很低:“长官,西侧突破失败。突击部队伤亡超过七成,爆破组全员阵亡。峡谷口被对方用燃烧武器封锁,暂时无法推进。滩头正面部队也上报,守军火力依旧顽强,强攻代价太大。”
“还有,舰载侦察机报告,后方山道发现对方增援部队,我们的渗透小队失去联系,多半是……全军覆没了。”
指挥官的拳头死死攥着,指节泛白。
他不服。
怎么可能不服。
他指挥的是圣座会的正规远洋舰队,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满载三千精锐登陆部队。对面是什么?一群盘踞山野的土著,一伙名不见经传的雇佣兵,甚至还有拿猎枪的农民。
打了整整一天,付出了近千人伤亡的代价,居然连对方的主阵地都没突破。
炸滩头,炸的是假工事。
炸山体,炸不动地下坑道。
找通风口突破,对方居然还有燃烧雷等着。
派小队绕后,直接有去无回。
每一步都算在他前面,每一招都死死克制住他。
这哪里是一群乌合之众,这分明是一支精通山地防御、把每一寸地形都用到极致的精锐守备队。
“长官……”参谋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天快黑了。夜间视线差,登陆风险太高,而且部队疲惫不堪,弹药消耗也很大。不如先收兵,回舰休整一晚。明天一早,集中所有剩余弹药、所有兵力,全线同时进攻。对方打了一天,伤亡也不小,弹药肯定也不多了。明天全力一击,必定能破。”
指挥官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打下去,确实只是徒增伤亡。夜间作战,对方占尽地形优势,只会输得更惨。
“命令。”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滩头部队交替掩护,逐次后撤,全部返回登陆艇。峡谷口的残余部队,立刻脱离接触,撤回整编。”
“各舰统计剩余弹药,连夜检修装备。登陆部队重新编组,明天清晨六点,全军总攻。”
“这一次,三路齐发。正面主攻,侧翼佯攻,西侧重点突破。所有舰炮提前校准,步兵登陆之后,炮火延伸轰击山体纵深。我就不信,倾尽全力,拿不下这小小的一片岸线。”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滩头之上,原本还在射击的敌军士兵,开始有条不紊地后撤。班组交替掩护,一边射击一边退,动作丝毫不乱。就算是撤退,也依旧保持着正规军的素养。
阿石趴在主壕沟的观测孔后面,看着敌军缓缓退去,没有下令追击。
“别追。”他沉声对身边的队员说,“小心有诈。就守在工事里,看着他们撤。”
队员们都松了口气,有人直接瘫坐在壕沟里,大口大口喘气。打了一整天,每个人都筋疲力尽,胳膊酸得都快抬不起来,枪管打得发烫,手指扣扳机扣得都麻木了。
阿石却没敢松懈。他探出半个头,远远望向海面。敌军的登陆艇一艘艘启动,载着士兵往母舰方向驶去。滩头上留下了遍地的尸体、破碎的装备、还有没带走的伤兵。
夕阳的光洒在沙滩上,血是暗褐色的,风一吹,带着浓浓的血腥味。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暴风雨前的间歇。
明天,才是真正的生死决战。
西侧峡谷口,火势渐渐熄灭。
浓烟慢慢散去,露出焦黑的岩壁和遍地的尸体。敌军已经撤走了,只留下几具烧焦的残骸,散落在缺口内外。
副队长带着队员小心翼翼探出头,确认敌军真的退了,才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脱力。
有人开始检查伤员,有人默默收集地上散落的武器弹药。军医顺着通道赶了过来,带着药品和绷带,蹲下来给受伤的士兵处理伤口。
老兵带着补给队也赶到了。看到坑道里的惨状,他皱了皱眉,没说话,挥手让队员把弹药箱放下。
“给你们带了两箱步枪弹,一箱机枪弹,还有草药和绷带。”老兵踢了踢脚边的木箱,“正面那边也吃紧,就这么多了。”
副队长站起身,抹了把脸上的血灰,点了点头:“够了。多谢。”
“谢什么。”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都是守家园的。你们守住了西侧,就是帮了正面大忙。”他顿了顿,又说,“指挥室传令,让你们连夜抢修缺口,加固工事。明天敌军肯定还会打这边。”
“知道。”副队长点头,“就是拼到最后一个人,也不会让他们从这儿过去。”
老兵带着人又匆匆走了,他们还要去左翼礁石阵地送补给。
坑道里又恢复了安静。士兵们开始动手清理缺口,把坍塌的碎石搬开,把牺牲的战友遗体抬到后面的临时停尸处。有人找来木板和石块,开始加固缺口内侧的防御。没人说话,只有搬动石块的闷响和偶尔的咳嗽声。
有个年轻的士兵,蹲在队长的尸体旁边,默默把队长歪掉的帽子戴正,又把队长的枪擦得干干净净,放在尸体旁边。他眼圈红红的,却没掉眼泪。
他是队长从村里带出来的。
队长说过,打完这仗,就带他回家娶媳妇。
现在,队长永远留在了这坑道里。
他得替队长守着。
夜幕终于彻底降临。
整片山野都暗了下来,只有远海的母舰还亮着点点灯火,像蛰伏在黑暗里的怪兽眼睛。
山体深处的指挥岩洞,油灯的火苗微微跳动。
秦关站在光屏前,手里拿着厚厚的战损统计册,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疲惫:
“今日全天作战,我军阵亡四十二人,重伤二十七人,轻伤五十六人。伤亡主要集中在西侧坑道和左翼礁石阵地。”
“弹药方面:迫击炮炮弹剩余不足百分之二十,重机枪弹药剩余三成,步枪弹药剩余四成。手榴弹、地雷基本耗尽,刚才西侧用的是最后一批储备燃烧雷。”
“工事方面:西侧主通风口彻底报废,备用通风道勉强维持换气,坑道多处出现裂纹,需要连夜加固。正面主壕沟基本完好,左翼礁石阵地损伤不大。”
“敌军方面,粗略估算伤亡在八百五十人到九百人之间,其中击毙不少于六百人。登陆艇损毁十八艘,剩余可用八艘。舰炮弹药消耗超过半数,其中高爆弹消耗最多。”
沈怀仁站在沙盘旁边,背对着众人,望着岩壁上的地图。
他一夜没睡,又打了一整天的仗,眼底布满红血丝,胡茬也冒了出来,整个人透着浓浓的疲惫。可腰杆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杆立在那里的枪。
听到战报,他没有回头,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比预想的好。”
“我们付出了代价,敌人付出的代价更大。”
“但也必须清楚,明天,才是最难的一天。”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敌军今天虽然失利,但主力尚存。五艘母舰完好,还有至少一千五百可战之兵。他们今天吃了亏,明天必然会倾尽全力,全线进攻,不会再给我们喘息的机会。”
“而我们,弹药已经见底,工事多处受损,人员伤亡三分之一。更重要的是,我们没有后备兵力,没有补充弹药,打光了,就真的没有了。”
岩洞里面很安静,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
所有人都明白局势的严峻。
可没有人怕。
从敌人踏上这片土地的那天起,他们就没想过怕。
大不了就是一死。
死在家门口,总比看着家人被欺负、故土被践踏强。
“传令。”沈怀仁的声音再度响起,沉稳有力,像定海神针,“各部连夜抢修工事,重点加固西侧缺口和正面主壕沟。所有弹药统一调配,优先供给主阵地和关键点位。”
“另外,通知后方村寨,把所有能找到的硝石、硫磺、木炭都集中起来,连夜赶制土炸药、土地雷。还有削竹签、设绊索、挖陷坑,能用上的法子,全都用上。”
“山道隘口再加派岗哨,明暗哨结合,防止敌军再派部队绕后。”
“廖野的狙击小队,连夜在各个高地预设狙击阵地,多准备几个备用射击位。明天敌军火力猛,不能死守一个地方。”
“阿石负责正面主阵地,把剩下的迫击炮集中起来,明天重点打敌军登陆艇和密集冲锋阵型。”
“左翼礁石阵地,继续由那个黑石寨的小伙子守。他熟悉地形,知道怎么用最少的人守住最多的地方。”
一道道指令清晰明确,有条不紊。
原本有些凝重的气氛,渐渐安定下来。
只要沈指挥在,大家心里就有底。
命令很快传到了后方村寨。
连夜,整个村寨都动了起来。
没有号令,没有人催促。
家家户户都亮着灯,院门大开。
老猎户把自己藏了多年的黑火药都翻了出来,带着村里的后生,在晒谷场上支起锅,连夜熬制土炸药。有人找来空酒瓶、空竹筒,往里装火药和碎铁片、碎石子,做成土手雷、土地雷。
妇女们围坐在祠堂里,就着油灯的光,撕布条、搓绷带、熬草药。原本就不多的药材,被仔细地分成一小份一小份,用干净的布包好。还有人把家里的棉被都抱了出来,撕成小块,准备给伤员包扎。
半大的孩子们也没闲着,搬石头、递工具、削竹签。一个个小手都削得起了泡,却没人喊疼。他们知道,这些竹签明天要埋在滩头,能杀敌人,能保护他们的爹娘。
夜色深沉,山风阵阵。
村寨里灯火点点,人影忙碌。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惊天动地。
就是这样一群普普通通的人,在用自己的方式,守着自己的家。
深夜,海风渐凉。
滩头上空无一人,只有遍地的尸体和弹坑,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几道黑影悄悄从地下工事钻出来,弯着腰,在滩涂上快速移动。
是阿石带着几个老兵,连夜来布设地雷。
剩下的正规地雷不多了,他们带的大多是村寨送来的土制雷,还有不少削尖的竹签和绊索。
“就埋在前面这一片,敌军明天冲锋的必经之路。”阿石压低声音,“不用埋太深,浅一点就行,踩上去就炸。注意间隔,别太密,也别太疏。”
几个人分头行动,借着月光,飞快地在沙土里挖坑,放地雷,盖上浮土,小心翼翼恢复原状。他们都是老手了,做这些轻车熟路。
有人一边埋一边小声说:“这些土雷,威力不比正规军的,说不定炸不死人。”
“炸不死也能炸残。”阿石冷笑一声,“就算炸不残,也能绊他们一下,打乱他们的冲锋阵型。只要阵型一乱,咱们的机枪就能多收割几个。”
没错。
到了这个地步,有什么用什么。
能多杀一个敌人,防线就多一分稳固。
埋完雷,他们又沿着滩头布设绊索,上面挂着手榴弹和土雷。只要敌军冲锋时不小心绊倒,立刻就会引爆。
一直忙到后半夜,几人才悄悄撤回工事。
滩头又恢复了死寂。
谁也不知道,平静的沙土之下,藏着多少致命的陷阱。
远海的母舰,同样彻夜未眠。
甲板上灯火通明,士兵们连夜整修装备、补充弹药、整编队伍。
指挥舱内,指挥官和参谋们围着作战地图,正在制定第二天的总攻计划。
“明天六点整,准时发起进攻。”指挥官指着地图,“左路,两艘登陆艇,两百人,佯攻左翼礁石阵地,吸引对方火力。”
“中路,主力,四艘登陆艇,六百人,强攻正面滩头主阵地。舰炮提前火力覆盖,炸平他们的表层工事,步兵直接冲。”
“右路,重点,两艘登陆艇,四百人,强攻西侧峡谷。先由舰炮集中轰击缺口,把缺口彻底炸大,步兵跟着炮火冲进去,直插对方地下工事内部。”
“同时,再派一支渗透小队,从后山绕过去,偷袭他们的后方村寨。对方主力都在前线,后方必定空虚。只要端了他们的老巢,前线自然不战自溃。”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
“明天这一战,有进无退。”
“拿下岸线,所有人都有重赏。”
“拿不下,我们所有人,都没脸回去见圣座。”
所有人都齐齐点头,神色凝重。
他们都清楚,这是最后的机会。
打了一天,损兵折将,要是明天还拿不下,这场登陆战就彻底失败了。
窗外,夜色正浓。
海面波涛起伏,舰影重重。
所有人都在等待黎明。
等待那场决定胜负的生死之战。
山体深处的指挥岩洞,沈怀仁站在洞口,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山风带着海的咸味吹过来,带着硝烟散尽后的清冷。
身后,秦关走过来,低声说:“都安排好了。各部都在连夜加固工事,补充弹药。后方乡亲们送来了不少土制武器,已经送到各阵地了。”
沈怀仁“嗯”了一声,没有回头。
“你说,明天能守住吗?”秦关迟疑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沈怀仁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不知道。”
“但我们必须守住。”
“身后就是家,退无可退。”
他抬起头,望向漆黑的海面。
那里,敌舰蛰伏,杀机四伏。
他身后,群山连绵,村寨安宁。
那是他们要守护的一切。
天边,渐渐泛起一丝鱼肚白。
黎明,就要来了。
第一天的血战已经落幕,更惨烈的终局之战,即将随着朝阳一同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