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书育人必先自完其身,此言是来教导孩童,告诫孩童爱护自己的亲人长辈,敬重不可无礼以待。”
萧曳伸手敲打桌面,看着下面的人额间满满的汗,思绪浮动。
这种做岸上观的感觉很好,萧曳很喜欢,她喜欢看别人的情绪被自己几句话就改变。
换句话说想掌天下人的生杀大权。
“夫子既然知道,又为何不教给学生?可是觉得皇家子嗣不配夫子尽心教授。”
景夫子立刻跪下,这顶帽子真扣下来他一家子都得跟着玩完。
他又不明白这位想做什么了,原本是以为她要敲打自己,再施以恩惠好拉拢他。
但此刻他却感觉到了杀意,安乐公主想杀他?
不,不可能。
他只是个教书的人,安乐公主刚接下宫学这个时候杀了他绝对不是个好选择。
“殿下臣冤枉,臣能做这皇孙的老师是上天垂怜,臣一日不敢懈怠兢兢业业教授学生。”
“然师有万千学生亦有万千,许是臣教授的方式并不适合皇孙,才让殿下受了委屈,臣在此与殿下保证臣定然在日后的时间里将《孝经》的含义授予关内侯。”
萧曳嘴边挂着浅笑:“既如此,夫子可有把握教好关内侯?”
景夫子叩首,这种情况即便是不行也得行:“有,臣愿意倾尽心力教授。”
萧曳想清除一些人,好安插自己的人手,不能操之过急要徐徐图之才行。
“有夫子保证本宫也放心将侄儿交给你,只是本宫的侄儿今日如此却是因夫子之故,既如此便罚俸半年。”
“关内侯的《孝经》过不去不是办法,既如此这三个月之内夫子便专心教关内侯《孝经》,三月过后关内侯过了考核再论可好?”
景夫子哪还敢说不好,只得低头认下。
把他放在这种可留可逐的地步,既惊醒了旁人,又不至于太过让前朝不满。
这三个月只教关内侯一人,可若是关内侯过不去他是真的就留不下。
“博士看着脚下。”
书童陪着他往回走,景博士摆手。
不出半天前朝后宫就都会知道他专门教授关内侯《孝经》之事,皇帝会借此敲打先前支持太子的人,这才是这场问话的目的。
景博士拢了拢身上的衣服,没感觉到冷反而暖洋洋的,抬头看天虽已深秋却依旧太阳高照。
景夫子不知怎么就笑了,也罢便是留不下又如何?
这宫学每一年都会换人,出去没什么奇怪的,大不了回到自己家的族学去教自家的孩子。
到时候不必再卷入朝堂风云再受这窝囊气。
可……
唉。
如今已经八月末尾,九月宫学要放假制冬衣,也就是说他只有两个月的时间……
等等,他想到了一件事情,关内侯现在是住在后宫没有自己的府邸,安乐公主或许并不会让他休息。
所以……他也要留在京城每日给他授课!
想明白这其中的坑之后景博士整个人都不好了。
当初他为了博一个名利入了宫学,又为了将来入了东宫。
可现在明显不是那回事。
东宫一团乱,几位侯爷各有各的疯狂,年前更是直接全散了。
现在……连家都不能回了,他如何与夫人儿女交待?
景博士抓耳挠腮,想要不回去求情吧,但男女有别公主没有召见他也不好过去。
几圈打转最终还是回了自己的住处。
八月末宫学有场考核,或者说每个月各三场考核过去后便回家休息一日。
九月学生们要离开,这个时候接手宫学能做的也只有让这些人知道有她这么个人的存在。
萧曳吐出一口气,等到宫学散学后让人将宫学的博士都叫来。
中央有一道屏风屏风两侧都设了坐,宫学博士男女分别进入落座。
他们互相对视,没从对方眼中看出什么,心下了然他们都不知道。
见人到齐萧曳才开口:“今日召诸位前来只为两件事,待本宫说完诸位便可离去。”
“殿下请讲。”
他们这些人有老有少,相同点就是都曾有过一番名望,不然也无法被召进宫中。
“第一件便是本宫自今日起接手宫学一切事宜,本宫能够处理的必然帮助各位,本宫无法处理的会去请示父皇。诸位可明白?”
谢家出身的几个博士皱眉,你看我我看你终于有个胆大的起身。
行过礼后开口:“先前宫学是由皇后娘娘来管,这突然换人无论是诸位博士还是学生怕是都不太能够适应。更何况殿下是公主,如今来管这宫学的事宜怕是……不合规矩。”
每次改革都会有人阻拦,并不是因为它不对,而是因为它对那些人没有好处。
能从其中获得好处的人才能真正拥护它,可那些被触及利益的会千方百计的让它失败。
只要这场变动在进行中出现任何一点差错他们就会无限放大,指着那点错处去否定所有。
他们声势浩大的去告诉世人,看这件事情漏洞百出它即便是成了也没什么用,全然不顾在改革之前又有多少披露。
谢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更何况现在的谢家依旧盛大,是顶尖的大家族。
皇帝要挖动谢家这棵参天大树,直接连根拔起是不可能的,即便是可能也会损坏土地。
他应该先砍断它的分支,断了它的根让它孤零零的立在那。
这样其他的树木便能够生长,假以时日这棵被修剪的便再也长不成原本的模样。
虽然依旧高大,可它早就不成威胁,剩下的只有表面上的风光。
“宫学是教书育人的地方,宫学的核心是各位博士与学生,只要诸位依旧在堂上讲课只要各位学生依旧愿意学习,那么这宫学便还是宫学,它自建立以来已经换了十几个管理的人,可它与最初也没什么不同。”萧曳抿唇,“更何况宫学特殊,真正说的算的人只有陛下和太后娘娘。”
“如今太后已去,陛下忙于政务,才将宫学暂且交给本宫管制,谢博士可是只因无关紧要的变动便不愿意再为学生授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