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瞎双目、灭口小桂子的那一夜过后,紫禁城的秋夜依旧深沉冷寂,可江哲在深宫之中的处境,却已然彻底翻盘。
外人只知,海大富身边的小桂子变得懂事乖巧、手脚勤快、极会办事,却无人知晓,这具十三岁少年躯壳之内,住着一个深耕清宫妆造二十年、熟读清初史料、心性沉稳老练的中年人江哲。
自那夜赌命瞒天过海之后,江哲便彻底摒弃了原主浑不吝的市井莽撞,以成年人的城府、匠人般的精细、权谋者的耐心,稳稳扎根深宫,步步经营自己的生存之局。
海大富经此一祸,双目并未彻底废去。
那晚药性猛烈,眼底脉络重创,黑蒙遮眼,视物漆黑模糊,近乎全盲,但并未彻底坏死。
江哲凭借二十年特效化妆与人体肌理知识,清楚知晓灼伤、药毒侵眼的恢复规律,平日里侍奉汤药、调理休养,从不敢敷衍懈怠。
他不似寻常愚笨太监只会机械伺候,反而懂得分寸调理、避忌养护。
清宫太医院的眼药繁杂燥热,他便悄悄筛选温和固本的药剂,每日温水净眼、轻柔敷养,避开刺眼灯火、冷风侵目,日夜细致照料。
足足十余日下来,海大富衰败的眼目竟缓缓好转,虽不复往日锐利清明,不能视物辨色,却能隐约感知光影明暗、远近轮廓,不再是全然漆黑的废人。
这点微光,对海大富而言,不啻再造之恩。
万万没想到,竟是这个被自己捏住把柄、本该赎罪伏低的小太监,硬生生帮他养回了一线光明。
这份实打实的照料与恩情,远超一切虚言谄媚,让海大富心底的戒备逐渐消融,心中的猜忌也慢慢减少。
自此,海大富慢慢将江哲视作唯一心腹、左膀右臂,宫中大小事宜、隐秘差事,尽数交由他全权处置,对其信任近乎毫无保留。
海大富身居宫内高位,执掌宫中隐秘杂务,手里从不缺银子。
他自身不贪奢靡、不好享乐,毕生心力皆耗在追查顺治旧案、搜寻《四十二章经》之上,积攒的俸禄赏赐,大多闲置无用。
如今眼目受损、行动不便,急需有人替他奔走打探、打通关节、穿梭深宫各处,便毫不吝啬地拨出一大笔银两,尽数交给江哲,让他拿去疏通人脉、结交宫内当差人员,方便日后行事。
江哲对此自然心知肚明。
海大富要的是消息、线索、便利,不在乎钱财损耗;而江哲要的是身份掩护、行走权限、深宫人脉、安全空间。
二者诉求互补,恰好是最稳固的主仆相处模式。
有了这笔充裕的银两,江哲的深宫布局正式拉开。
他熟读清宫规制,清楚整个紫禁城最核心、最机密的藏书理政之地,便是上书房。
想要探查经书下落、自由出入禁地,就必须打通上书房的人脉关节。
上书房当差的内侍众多,其中最活络、最底层、最容易收买、日常值守最频繁的,便是温有方、温有道一对亲兄弟。
二人常年在上书房打杂值守、看管门户、清扫殿宇,对上书房的陈设、库房、藏书位置、出入规矩了如指掌,只是身份不高、俸禄微薄,素来贪小便宜、好结人情,是最合适的突破口。
江哲深谙市井人心、官场门道,又常年接触清宫群像,太懂这类底层内侍的心思。
他不急不躁、循序渐进,先是借着宫内偶遇、当差碰面的机缘,假意闲聊搭话,态度谦和、毫无依仗海大富权势的傲慢,待人圆滑通透,很快便让温氏兄弟放下戒备。
熟络些许之后,他便时常以碎银、点心、宫内赏赐的小物件相赠,出手阔绰、分寸得当,从不一次性重金收买,避免惹人猜忌,只以平日人情慢慢铺垫。
今日几钱碎银,明日一包细点,后天一方上好绢帕,细碎恩惠连绵不断,润物无声。
温有方、温有道本就是趋利务实之人,见这位海公公身边的大红人、贴身近侍如此客气阔绰,丝毫没有顶头上司的架子,还屡屡接济自己兄弟,心中好感大涨,很快与江哲交好。
二人心知江哲背靠海大富这座大山,前途可期,更是乐于攀附,处处讨好。
不出一个月,江哲便彻底打通了上书房的门路。
温氏兄弟对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上书房何时无人、何时锁门、库房所在、藏书排布、侍卫换班时辰、太监值守规矩,尽数如实相告。
平日里江哲想要入内闲逛、查看陈设、四处走动,二人皆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暗中放行,为他潜入探查铺平了所有道路。
打通上书房人脉的同时,海大富也没有停歇,依旧执着于追查慈宁宫的隐秘线索。
他毕生执念便是查清顺治驾崩真相、太后隐秘、宫中旧案,深知太后身居慈宁宫,手握宫中权柄,宫内所有秘事、旧人清理、经书流转,多半与慈宁宫脱不开干系。
因此,他屡屡暗中安排、亲自掩护,让江哲多次潜入慈宁宫各处偏殿、暖阁、库房、回廊角落,暗中搜寻《四十二章经》的踪迹。
每一次潜入,海大富都会提前替他排布周全。
凭借多年执掌宫禁的资历,他熟知慈宁宫侍卫轮岗路线、宫女内侍作息规律、明暗哨排布,提前替他避开所有巡查死角、值守人手,掐准最稳妥的空档时辰,暗中庇护、兜底掩护,绝不许江哲出半点差错。
换做原著里的原版江哲,得了这般便利与庇护,必定莽撞乱闯、四处翻找,慌手慌脚留下无数破绽,迟早暴露行迹。
但如今的江哲,是深谙剧情、看透结局、知晓深浅的江哲。
他比谁都清楚,《四十二章经》乃是清廷皇室顶级秘藏,绝非随意藏在宫殿库房、书架角落,根本不可能轻易寻得。
慈宁宫看似处处可查,实则戒备森严、暗线密布,太后心思深沉、手段狠辣,稍有异动便是杀身之祸。
最关键的是,他清楚每一本经书的最终下落、流转轨迹,明白此刻强行搜寻纯属徒劳,白白耗费心力、徒增风险,甚至会过早惊动太后、暴露自己与海大富的隐秘图谋,得不偿失。
故而,江哲心中早已打定主意——只做虚功,不做实查;只报进展,不求结果;表面勤勉卖力,实则敷衍避险。
每一次潜入慈宁宫,他都装得小心翼翼、极致谨慎,四处查看、细细排查,装作全力以赴、尽心办事的模样,实则从不触碰核心禁地、从不翻动隐秘陈设、从不触碰可疑物件。
一番游走探查之后,他便准时撤出,返回值房,向海大富细细禀报巡查路径、所见所闻,话术滴水不漏,句句透着用心卖力。
每逢海大富追问线索,他便以“慈宁宫陈设繁杂、库房众多、宫人往来频繁、暂未寻得隐秘藏处”为由,缓缓推脱,只说略有头绪、已有方向,只需日久细查必有收获,从不敷衍搪塞,也从不直言无果。
这般做法,既稳住了海大富的期待,让他觉得自己尽心尽力、从未懈怠,又完美规避了所有风险,不惹猜忌、不生破绽,稳稳维持住“忠心能干、踏实靠谱”的心腹人设。
海大富目力未复、行动受限,只能全然依赖他的探查消息,丝毫看不出半点虚功敷衍。
在侍奉海大富、探查经书、打通人脉的闲暇间隙,江哲还抽空办了一件大事——送走茅十八。
那日夜闯深宫、误毒海大富之后,茅十八一直被悄悄软禁在深宫杂院偏房,无人过问、无人看管,近乎被所有人遗忘。
海大富眼疾缠身、心绪纷乱,早已无暇顾及一个江湖武夫的生死,恰好给了江哲绝佳的机会。
趁着夜色深沉、宫禁松弛、侍卫换班的空档,江哲借着海大富贴身近侍的身份,畅通无阻抵达杂院,悄悄解开茅十八的束缚,叮嘱他即刻离京、远走江湖,切勿在京城逗留,更不可再涉足深宫半步。
他深知清初京城戒备森严、鳌拜把控九门、严查江湖人士,茅十八滞留京城必死无疑。
茅十八历经多日软禁,早已心惊胆寒,又感念江哲的救命之恩,闻言不再迟疑,顺着江哲规划的僻静宫道,连夜逃出紫禁城,彻底远离京城是非之地。
放走茅十八,于江哲而言,既是了结旧日因果、保全自身情面,更是彻底抹去开局隐患,杜绝日后有人揭穿自己身份、泄露当夜秘事的可能。
自此,那晚毒盲海大富、替换小桂子的隐秘,世间再无第二人知晓。
除此之外,江哲利用这段安稳时日,全力经营深宫路人缘。
深宫生存,人脉即是底气、脸面即是权限。
若是孤身一人、无依无靠,纵使有海大富庇护,行走深宫依旧步步受限、动辄惹人盘问猜忌。
若是混得人面熟络、人人知晓,便能省去无数麻烦,自在游走各宫各殿。
故而这些日子,他待人处事极为圆滑通透,遇见老太监恭敬有礼,遇见同辈内侍谦和活络,遇见宫女内侍不多言、不攀扯、不结怨、不得罪人。
逢人带笑、遇事退让、出手大方、偶尔施些小恩小惠,从不仗势欺人、从不张扬跋扈。
他刻意保持距离,不与任何人深交、不结朋党、不立派系、不泄露半句心事,只维持浅层的脸面人情。
不与人争利、不与人结怨、不参与宫内是非闲话,哪怕听见旁人闲谈纷争,也立刻抽身远离,绝不掺和半句。
短短两月时间,宫内大半太监、宫女都认得这位海公公身边的贴身小桂子,人人皆知他乖巧懂事、手脚勤快、性子活络、为人谦和。
此时的深宫,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
鳌拜权倾朝野、威压幼主,朝堂跋扈之势日渐嚣张;慈宁宫暗流涌动;顺治旧部隐匿蛰伏,各方势力交错拉扯,层层罗网遍布紫禁城。
原版韦小宝的开局,是懵懂莽撞、随波逐流、被时局推着走,处处被动、步步侥幸;而如今的江哲,始终稳扎稳打、主动布局、以静制动。
他悉心侍奉海大富,养回其部分视力,牢牢锁住唯一靠山的绝对信任。
他重金结交温氏兄弟,打通上书房核心门路,手握潜入探查的便利。
他假意探查慈宁宫、虚耗过程、隐匿进退,不冒无谓之险、不做无用之功。
他悄然放走茅十八,根除旧日隐患、封口灭迹。
他遍结宫内浅层人脉,混得人熟面善,赢得绝佳行走权限。
他不贪功、不冒进、不张扬、不妄动,以虚养实、以静制动、以拙藏巧,在深宫罗网之中,默默养势、默默扎根、默默蓄力。
夜色再临,紫禁城宫灯次第亮起,幽幽灯火映着绵长宫廊。
江哲立在海大富的值房廊下,听着屋内海大富静养的平缓呼吸,眼底没有半分少年人的浮躁,只剩成年人的沉稳与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