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吓信字字带刀,句句逼人,彻底掐断了林家姐妹所有的喘息余地。
短短一纸书信,压得两个弱姑娘喘不过气,日夜难安。
她们漂泊流落至此,无亲无靠,远方仅剩一个相依为命的长辈,是她们在世上唯一的念想与牵挂。
被人死死拿捏软肋,她们没有半分反抗的资格,只能乖乖听话、任人摆布。
夜色沉沉,村头老屋破旧漏风,一盏煤油灯忽明忽暗,映得屋内光影摇晃、凄清萧瑟。
自此夜开始,林大翠、林小翠不敢有片刻停歇。
白日趁着天光亮堂赶工,夜里借着微弱油灯熬夜编织,竹篾锋利,日日反复拉扯穿梭。
不过短短两日,姐妹二人的手掌就被磨得布满水泡,破皮、渗血、结茧,旧伤叠新伤,疼得指尖发抖,握不住竹篾,却依旧不敢停手。
每一次指尖刺痛,每一回腰背发酸,心里的愧疚与煎熬就重一分。
夜深人静,无人之时,姐妹俩常常放下手里的活计,相拥蹲在墙角默默落泪。
“姐,咱们对不起招娣姐……”林小翠埋在姐姐肩头,哭声压抑细碎,满心自责,“她真心待我们、护着我们,我们却当众抹黑她、背叛她,让她受全村人误会……”
林大翠红着眼眶,咬着嘴唇,强忍哭声,满心无奈。
“我知道,我都知道……”
“可咱们没办法啊,不听话,亲人就真的要出事,咱们赌不起……”
“哪怕一辈子被人骂白眼狼、忘恩负义,哪怕这辈子没脸见招娣姐,咱们也得先护住亲人……”
满腹委屈、满心愧疚、满身苦楚,无人诉说、无人共情,只能独自硬生生扛下。
老屋院墙低矮,墙外就是菜地小路。
这两日刘婶日日借着浇菜、摘菜的由头,悄悄守在院墙外侧。
屋内姐妹俩压抑的哭诉、无助的自责、被逼无奈的苦衷,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飘进她耳朵里。
刘婶听得眼眶发红、心口发酸,总算彻底明白了前因后果。
哪里是姐妹忘恩负义?分明是被恶人拿性命要挟,硬生生逼着演了一场决裂的苦戏!
听到这些内情,刘婶不敢多做停留,趁着夜色微凉、路上无人,快步赶回河滩草棚,把方才听到的所有原话,一字不落地转述给王招娣。
“招娣,婶这回是真听明白了!”
“两个姑娘是被那外乡男人拿家里亲人拿捏住了!不跟你决裂、不抹黑你,人家就要害她们亲人!”
“她们夜夜哭、日日熬,心里比谁都愧疚、比谁都难受啊!”
听完刘婶的转述,王招娣心底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散,只剩满心心疼与愠怒。
心疼两个姑娘默默扛下所有风雨,独自煎熬受委屈;愠怒歹人欺软怕硬,专挑孤弱之人拿捏牟利。
第二日清晨,村口水井旁热闹起来,村里人扎堆挑水、洗衣、唠嗑。
李根生扛着扁担前来打水,刚走到井边,就撞见那名外地男子站在老屋门口,正对着林大翠厉声呵斥、出言刁难。
男人语气蛮横,态度嚣张,全然不把两个姑娘当人看。
林大翠低着头,一声不敢反驳,默默受着训斥。
李根生站在井边,不动声色,全程静静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旁边几个闲来无事的妇女,凑在一块又开始嚼舌根。
“你看嘛,肯定是之前心里有鬼,不然人家为啥天天盯着她俩?”
“多半是王招娣做人太刻薄,把人逼得在外受气!”
话音刚落,挑完水准备离开的李根生,淡淡开口说了一句公道话。
“凡事得讲亲眼所见的证据。”
“旁人默默干活、默默受气,没凭没据的闲话,别随便往人头上扣帽子!”
一句话沉稳有力,说得几个妇女满脸尴尬,讪讪闭了嘴。
几日筹谋观察,王招娣手里的线索已然集齐。
刘婶亲耳听闻的苦衷哭诉、狗蛋远远看见的威逼场景、李根生亲眼撞见的呵斥画面、集市管理员记录的垄断乱象。
将碎片一一拼接,一条清晰完整的黑色牟利链条便清楚地浮出了水面。
外地中间人摸清林家姐妹无依无靠、亲人远在他乡的软肋,刻意写信恐吓、拿捏把柄,逼着她们脱离安稳可靠的互助小组,切断所有靠山。
等姐妹二人孤立无援、无路可走,再强行低价收走所有竹编成品,转手高价卖给集镇商铺,空手套白狼,靠着欺压两个孤苦姑娘,赚取黑心差价。
心思歹毒,算计周全,步步为营。
青山村李家院内,赵老妮偶尔也能听见院外村民的议论声。
人人都说王招娣众叛亲离、生意垮台、名声扫地。
她心底藏了许久的妒意,悄悄冒起一丝微弱快意。
但歪心思她还是压了下来,冷着脸叮嘱李二田。
“外头的热闹一点别凑!”
“河滩、村头老屋这两处地方,你半步都别靠近!安分在家种地干活,少惹是非!”
屋内,王招娣对着窗外春日暖阳,心底已然敲定最终收网方案。
既然证据齐全、人证就位、脉络清晰,那就无需隐忍试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