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天从烟盒抽出一根香烟，指尖摩挲火苗点燃，猩红烟火在静谧的房间里明灭。
他随口又抽出一根，递到何岚面前，语气平淡无波：“缓口气，慢慢说，所有事一字不漏讲清楚。”
何岚浑身还止不住发抖，泪痕斑驳的脸上满是惶恐狼狈，颤巍巍伸手接过香烟，又拿过陈天递来的火机。
她从未抽过烟，生疏地点燃烟头，慌乱地猛吸好几大口。辛辣的烟气直冲喉咙，瞬间呛得她弯腰低头，剧烈咳嗽起来，身子一抖一抖，眼眶又一次泛红。
陈天将手边的烟灰缸推到她面前，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冷笑。
“灭了吧。不会抽还硬装。”
“从头到尾，你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何岚听话地将烟摁灭在烟灰缸里，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声音哽咽软糯，带着浓浓的悔意。
“对不起，天哥。”
“那天，所有人都想着利用我、算计我，唯独你明明可以占有我，却始终没有碰我半分。我知道，你是心底善良、有底线的好人。”
陈天看着她泫然欲泣、柔弱无辜的模样，眼神晦暗，语气直白露骨，不带半分温情。
“别给我戴高帽。就你现在这副可怜楚楚、任人拿捏的样子，我照样心生杂念，想直接上了你。”
“说重点，别扯这些没用的。”
何岚慌忙抬手胡乱擦去脸上的眼泪鼻涕，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缓缓道出所有隐情。
“我和陈添，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我家境普通，身份低微，他是陈家嫡系二公子，身份尊贵。我们从小到大，都是偷偷私下往来，不敢让旁人知晓。”
她急忙抬头看向陈天，眼神恳切，生怕被误会。
“天哥你千万别多想，我们绝对没有男女私情，不是恋人。真的就是两小无猜、彼此信任、无话不谈的最好朋友，干干净净，没有半点越界。”
陈天夹着烟，眸光沉沉地看着她。
“空口无凭。我就问你一句，你到底是不是处女？”
何岚没有丝毫犹豫，重重点头，眼神坦荡坚定。
“这件事我绝对没有骗你，也根本没有必要骗你。我自始至终，都是干净的。”
说完，她稍稍平复紊乱的呼吸，继续娓娓道来过往的一切。
“直到前段时间，陈添突然偷偷找到我，神色特别慌张，告诉我大事不妙。”
“他说城主马上要派人抓我，我当时完全懵了，根本不敢相信。我一介普通平民女子，无权无势，怎么会被城主盯上？”
陈添告诉我，城主很早以前就看上了我，一直想把我留在他自己身边。后来好像是因为献祭的事，他突然改变了原先的想法，打算把我安插在天哥你的身边，就近监视你的一举一动，马上就要派人来抓我了。
陈天指尖弹了弹烟灰，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沉声追问：“所以，是陈添提前得知了城主的计划，让你顺势接近我，替他打探情报？”
“我问你，这是陈添个人的意思，还是陈剑族长的授意？”
“这个我真的分不清。”何岚摇着头，满脸茫然无助，“陈添从来没有明说过，但是以他的身份，这种布局，大概率和他父亲陈剑脱不了干系。”
陈天深深吸了一口烟，烟雾萦绕眼底，心思飞速翻腾，无数疑团层层叠叠涌上心头。
陈剑身为三大家族族长之一，地位仅次于城主、大元帅。
看样子，他也仅仅只知晓献祭的冰山一角，知晓每年有大批人无故献祭，却不清楚背后真正的秘辛和异族真相。
他暗中安排卧底打探，到底是单纯好奇？
还是早已对城主常年隐瞒、暗中献祭百姓的做法心生不满，想要暗中制衡、伺机夺权？
还有沈剑心！
沈梦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突然开口要杀陈添。
这绝对不是孩童戏言，必然是沈剑心暗中授意、默许纵容。
是城主查到了何岚双重卧底的身份，摸清了陈家暗中布局的小动作，想要借自己的手，悄无声息除掉陈添，敲打整个陈家？
还是纯粹杀鸡儆猴，借着陈添的人头，震慑所有心怀异心的世家势力？
越想越复杂，无数线索缠绕成乱麻，压得人心里发沉。
陈天压下纷乱思绪，再次开口确认：“所以，从头到尾，是城主主动安排，让你刻意接近我、潜伏在我身边？”
何岚用力点头，眼底满是后怕。
“没错。那天晚上我被城主府的人抓走，带到了沈剑心面前。”
“他当时盯着我看了很久，眼神特别吓人，直接就要对我……”
“就在他快要得手的时候，他突然接到一通神秘电话。”
“接完电话之后，他瞬间收敛了所有动作，直接放过了我。临走前，他只冷冷说了一句话——便宜那小子了。”
陈天眯起双眼，死死盯着何岚的眉眼，试图从她的神态、眼神里捕捉一丝谎言的破绽。
他心底暗自复盘、推敲。
这女人的话，真假参半，最多只能信五成。
可所有零碎的线索串联起来，逻辑又勉强通顺。
那通神秘电话，到底是谁打来的？
是什么人，有这么大的面子和能量，能让权倾一城、杀伐随心的沈剑心，白白放弃到手的绝色美人，心甘情愿把一个干净的处女拱手送给自己？
最让人费解的是，既然城主一开始主动把何岚安插在自己身边，为何时隔不久，又突然改口，执意要让自己带她奔赴死地、暗中除掉她？
难道是后续查到了何岚替陈家卧底的双面身份，察觉自己被算计、被蒙蔽，所以动了杀心？
还有最反常的一点。
陈添身为顶级世家公子，手握权势、不缺追捧，和绝色美人何岚朝夕相处、青梅竹马数年，居然能守身如玉、毫无越界，只做纯粹好友？
这根本不符合所有世家子弟的通病，处处透着诡异。
陈天目光锐利，直直看向何岚，再次出声质疑。
“你和陈添真的只是单纯好友，干干净净？”
“以世家公子的习性，他守着你这么一个从小相伴的绝色美人，居然能忍得住，半点不碰？”
何岚瞬间急得再次落泪，声音带着委屈与执拗。
“陈添是好人！真的是心怀百姓、正直善良的人！”
“他和他父亲，这些年一直默默关注献祭之事，日日忧心全城百姓的安危，一直在暗中想办法想要查清真相、救下无辜之人。”
“他心怀大义，满心都是百姓疾苦，怎么可能对我存有龌龊心思！”
陈天默不作声，又缓缓吸了两口烟。
烟雾缭绕，遮住了他眼底所有情绪。
他微微眯起眼眸，看着眼前哭的梨花带雨、看似全然坦诚的何岚，依旧深陷深深的沉思之中。
真相看似大白，可遗留的疑点，反而越来越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