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食堂在宿舍区旁边,是一栋三层的建筑,高婧植走进去的时候正是饭点,食堂里人山人海,每个窗口前都排着长队。
她按照指南上的指示直接上了三楼,三楼的人相对少一些,她找到糖醋排骨的窗口,排了十分钟的队,终于打到了一份糖醋排骨,又打了一份米饭和一个青菜,端着餐盘找了个空位坐下。
她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好吃!真的好吃!排骨外酥里嫩,酸甜可口,酱汁浓郁,裹在排骨上,一口咬下去,满满的幸福感。
高婧植快速把一份排骨吃完,连酱汁都拌着米饭吃了个干净。
吃完饭后,高婧植端着餐盘放到回收处,然后走出食堂,在校园里溜达了一圈,熟悉了一下环境,图书馆、教学楼、体育馆、操场、澡堂,她都记了一下位置。
等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晚上七点多了。
高婧植推开门,钱斯鄞还坐在书桌前,姿势跟她走的时候一模一样,还是在敲键盘。
高婧植换了拖鞋,走到自己的床边坐下,拿出手机刷了刷,苏念慈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问她怎么样,有没有暴露,室友好不好相处。
高婧植回了一句:没暴露,室友是个奇葩。
苏念慈秒回:怎么奇葩了?帅不帅?
高婧植回复:帅是挺帅,但性格有毛病,有严重洁癖,跟我划清界限,还让我蹭鞋灰。
苏念慈回复:蹭鞋灰?这也太搞笑了吧!他是不是处女座?
高婧植回复:不知道,反正事儿特别多。
苏念慈回复:那你俩这一年有的吵了,不过话说回来,长得帅就行啊,天天看着帅哥心情也会好。
高婧植回复:帅能当饭吃?我看见他就来气。
苏念慈回复:行了行了,你就忍忍吧,对了,束胸穿着难受不难受?晚上记得脱了啊。
高婧植回复:知道了。
高婧植放下手机,看了一眼钱斯鄞,他还在敲键盘,侧脸在台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好看。
高婧植心想:长得好看有什么用,性格那么差。
晚上十点,灯准时灭了,宿舍里一下子黑下来。
高婧植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她有点不习惯,从小到大她都是一个人住一个房间,从来没有跟别人同住过,现在房间里多了一个人,觉得有点不自在,而且束胸勒得她有点难受,她想脱了,但又怕被钱斯鄞发现,只能忍着。
过了一会儿,钱斯鄞那边传来了翻身的声音。
“你能不能不要翻来翻去的?”
高婧植愣了一下,她刚才确实翻了几个身,但她觉得自己动作已经很轻了。
“我翻身怎么了?又没影响你。”
“你的床板吱呀吱呀响,影响我睡觉了。”
高婧植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忍,一定要忍。
“知道了,我不动了。”
她平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像具尸体。
过了一会儿,钱斯鄞又说话了。
“你能不能不要喘气这么大声?”
高婧植猛地坐起来,“钱斯鄞,你有病吧?我喘气怎么了?”
“你喘气声音太大,影响我睡觉。”
高婧植气得肺都要炸了,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事儿多的人,喘气都不让喘?他怎么不直接让她别呼吸了?
她攥紧拳头,“钱斯鄞,我警告你,别太过分。”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如果你觉得受不了,可以申请换宿舍。”
“你!”
高婧植气得说不出话来,她现在真想冲过去把那个家伙从床上揪起来揍一顿,但她答应了常文宇不惹事,也答应了爸爸不打架。
高婧植只好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强行把火气压下去。
“行,我小声点。”
她重新躺下去,尽量放轻呼吸。
这一夜,高婧植睡得很不好,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
早晨,高婧植是被一阵刺耳的号声吵醒,号声穿透力极强,她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第一反应是着火了。
她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不是着火,是起床号。
高婧植揉了揉眼睛,看了眼床头的闹钟,五点五十分。
昨天报到的时候,那个女老师说了,军训早上六点在操场集合,现在已经五点五十了,还有十分钟。
高婧植一下子清醒了,掀开被子跳下床,手忙脚乱地套上军训服和裤子。衣服是学校统一发的,尺码偏大,穿在高婧植的身上松松垮垮,但好在能遮住身材。
她一边穿衣服一边往卫生间冲,推开门就开始刷牙洗脸,用毛巾胡乱擦了把脸,抓起帽子往头上一扣,就往外冲。
冲到门口的时候,高婧植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钱斯鄞站在自己的书桌前整理衣领,动作不紧不慢,有条不紊,迷彩服穿在他的身上很笔挺,连褶皱都没有,帽子端端正正地戴在头上。
钱斯鄞听到动静,抬起头看了高婧植一眼。
“你扣子扣错了。”
高婧植低头一看,果然,上衣的扣子扣错了一颗,领口歪歪扭扭的,她赶紧解开重新扣,一边扣一边吐槽。
“这衣服设计得有问题,扣子这么小,谁看得清。”
钱斯鄞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嫌弃。
高婧植扣好扣子,戴好帽子,抓起桌上的校园卡就往外跑。
“我先走了,要迟到了!”
她冲出门,脚步声消失在走廊里,钱斯鄞整理了一下衣领,拿起自己的校园卡,不紧不慢地走出去。
高婧植冲到操场的时候,已经六点零五分了,操场上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人,各个系的新生按照班级排好队,整整齐齐地站着,每个班级前面都站着一个教官,表情严肃。
高婧植四处张望,找指挥系的队伍,找了半天,终于在操场的东南角找到了指挥系的方阵。
她低着头想偷偷溜进队伍里,刚走两步,一个低沉威严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那个!穿迷彩服的!站住!”
高婧植的心里咯噔一下,慢慢转过身,看到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男人正朝她大步走过来。男人身材高大,皮肤黝黑,肌肉发达,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从左眉骨延伸到太阳穴,看起来格外凶悍,他盯着高婧植,看得她心里发毛。
这应该就是陆战霆陆教官了,常文宇的《军校生存指南》里第一条写的就是——永远不要跟陆战霆教官顶嘴,他会让你跑到怀疑人生。
陆战霆走到高婧植面前,“你是哪个系的?叫什么名字?”
高婧植挺直腰板,大声道:“报告教官!指挥系!常文宇!”
她的声音洪亮,底气十足,有几分军人的样子。
陆战霆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手腕上的表,“常文宇,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高婧植看了一眼他的表,六点零七分。
“报告教官!六点零七分!”
“六点集合,你六点零七分到,迟到了七分钟,你知道军校的规矩吗?迟到一分钟,罚跑一圈,你迟到七分钟,罚跑七圈,但是,你是我带的这批新生里第一个迟到的,我得给你长长记性,七圈不够,十圈!现在就去跑!跑完再归队!”
十圈?操场一圈四百米,十圈就是四千米,四千米对高婧植来说不算什么,她平时训练跑个五千米都是家常便饭。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罚跑,多少有点没面子。
“教官,我……”
“我什么我?让你跑你就跑!哪那么多废话!”
“是!教官!”
高婧植转身,朝跑道走去,操场上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身上,有好奇的,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
高婧植挺直腰板,目不斜视,走到跑道上开始跑。
指挥系的队伍里,钱斯鄞站在第一排,面无表情地看着高婧植在跑道上奔跑的身影,他旁边站着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凑过来。
“斯鄞,那不是你室友吗?第一天就迟到,够可以的啊。”
这个男生叫沈听澜,是钱斯鄞的发小,也是指挥系的新生,跟钱斯鄞从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认识了。
钱斯鄞没看沈听澜,“嗯。”
“你室友什么来头啊?叫常文宇是吧?我听说他家是暴发户,花了八百万才塞进来的,真的假的?”
“你从哪听来这些乱七八糟的?”
“大家都在说啊,说他家是搞房地产的,突然暴富,没什么文化,就是有钱,还说他本人特别怂,是被他爸逼着来军校的。”
沈听澜说着,看了一眼跑道上的高婧植。
“不过看他这样子,也不像怂啊,你看他跑步的姿势,多标准,多有劲儿,十圈啊,换我我都不一定跑得下来。”
钱斯鄞看着跑道上的身影,高婧植跑得确实很轻松,步伐匀称,呼吸平稳,速度不快不慢,一看就是经常锻炼的人,十圈对她来说,似乎根本不算什么。
高婧植跑了五圈的时候,速度没有降下来,操场上的人开始议论纷纷。
“我去,这哥们可以啊,五圈了脸都不红气不喘。”
“是啊,看他瘦瘦的,没想到体能这么好。”
“你懂什么,这叫穿衣显瘦脱衣有肉,你看他那胳膊,肌肉线条多明显。”
“十圈啊,这要是我,早就趴地上了。”
高婧植听不到这些议论,她只顾着跑,跑步对她来说是一种享受,她跑着跑着,经过指挥系的队伍时,下意识看了一眼,正好对上钱斯鄞的目光。
钱斯鄞站在队伍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然后钱斯鄞移开视线。
高婧植加快速度,一口气跑完了剩下的五圈,十圈跑完,她停在陆战霆面前,喘了几口气,然后挺直腰板。
“报告教官!十圈跑完了!”
陆战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她的脸上出了点汗,呼吸有点急促,但整体状态非常好,完全不像刚跑完四千米的样子。
陆战霆的眼里闪过赞许,很快又恢复严肃。
“嗯,体能不错,但是体能好不能成为迟到的理由!下次再迟到,就不是十圈了,而是二十圈!听到没有?”
“听到了!教官!”
“归队!”
“是!”
高婧植转身朝指挥系的队伍走去,走到队伍末尾站好,挺直腰板,目视前方。
站在她旁边的一个男生凑过来,小声道:“哥们,可以啊,十圈脸不红气不喘的,你以前练过?”
高婧植看了他一眼,男生个子不高,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看起来挺憨厚的。
“嗯,练过几年。”
“难怪,我叫王大川,你叫常文宇是吧?以后多多关照啊。”
王大川伸出手,想跟她握手,高婧植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跟他握了握。
“多多关照。”
就在这时,陆战霆的声音响了起来。
“后面那两个!嘀咕什么呢!出列!”
高婧植和王大川同时一愣,然后苦着脸走出队伍,陆战霆看着他们俩。
“刚跑完十圈就闲不住了?还有你,王大川,第一天就说话,罚跑五圈!常文宇,你也一样,五圈!现在就去!”
高婧植和王大川对视一眼,一起无奈道:“是!教官!”
两人转身,朝着跑道走去,王大川一边走一边哭丧着脸。
“完了,第一天就被罚跑,我这是什么命啊。”
高婧植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五圈而已,很快就跑完了。”
“你当然没事了,体能那么好,我不行啊,我跑两圈就喘得跟狗一样。”
“那你平时不锻炼?”
“锻炼?我最大的锻炼就是从床上爬起来去上课,我妈说我是文弱书生,不让我剧烈运动。”
高婧植看着王大川弱不禁风的样子,“行吧,一会儿我陪你跑,跑不动了就走,别硬撑。”
王大川感动道:“常哥,你真是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