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长春购置三轮谋生,走村串户三年风雨攒血汗
一九九九年寒冬,我彻底变卖老家祖宅,斩断故土所有牵绊,孤身一人离开那片人情凉薄、满是伤痛的家乡。父逝家散、亲友欺瞒、同族无义,我再无半点牵挂,揣着仅剩的微薄积蓄,独自奔赴长春讨生活。偌大的城市,举目无亲、无依无靠,没有退路、没有依靠,我唯一能依仗的,只有自己一身不怕苦、不怕累的力气。
经历过家道变故、至亲凉薄,我早已看透人心趋利避害的本性,不再对任何人情帮扶抱有幻想。我打定主意,这辈子只靠自己双手血汗吃饭,踏踏实实、本本分分,不求人、不攀人、不靠人,只求安稳立足、踏实存活。
思虑再三,我用手里仅剩的积蓄,购置了一辆双力三轮车,决定做最实在的下乡买卖——拉白面、挂面,走村串户置换农户手里的玉米、水稻、杂粮。这份营生简单质朴,不靠人脉、不玩心眼、不用应酬人情,全凭勤快吃苦挣钱,是当时孤身漂泊的我,最稳妥、最踏实的一条生路。
从买车开业那天起,我的生活就定格在车轮与乡土之间,日复一日奔波在长春周边的乡镇村落,风雨无阻、全年无休。每天天不亮,夜色还未褪去,寒霜还覆在路面,我就早早起床,检查车辆、整理货袋,赶在清晨人流最多的时候,前往九台面粉厂排队进货。
五十斤一袋的标准白面,沉甸甸压手,厂区进货商贩扎堆,人人争抢货源,稍有怠慢就会无货可拉、无活可干。我孤身一人,无人搭手,所有搬货、扛货、装车的重活全部自己承担。常常一次扛起两到三袋面粉,上百斤的重量压在肩头,压得脊背弯曲、肩骨酸痛。日复一日反复劳作,肩膀磨得红肿结痂,腰背常年僵硬劳损,年纪轻轻就落下一身筋骨伤痛。
进货结束,我即刻装车出发,开启一整天的下乡串村买卖。长春周边乡镇散落众多村落,村路蜿蜒崎岖、坑洼不平,土路沙石遍布,三轮车载重前行格外颠簸。我穿梭在各个乡村之间,挨屯、挨户走访,用干净的白面、挂面,置换老百姓自家晾晒的余粮。
那几年的乡下日子,枯燥劳累却格外踏实。春日风沙漫天,一路骑行满身尘土,口鼻、头发、衣服全是黄沙,迎着大风走村串户,睁不开眼、喘不过气,依旧不停奔波;盛夏烈日炎炎,头顶骄阳暴晒,皮肤层层晒黑蜕皮,汗水顺着脖颈不停流淌,浸透整件衣衫,闷热窒息也只能咬牙坚持;入秋阴雨连绵,乡下土路泥泞湿滑,车轮常常陷进泥坑,满身泥水、冷风透骨,也要推车赶路、坚持收粮;寒冬腊月天寒地冻,路面结冰打滑,寒风如刀割面,手脚冻得僵硬麻木,握不住车把、搬不动粮袋,依旧早早出晚归。
为了多挣一点血汗钱,我从不偷懒、从不歇业。无论逢年过节、刮风下雨,只要能出车,我就日日在路上。别人躲风避雨、在家休息的日子,正是我跑活增收的时候。每日早出晚归,披星戴月,白天走村串户吆喝置换粮食,晚上回到出租屋,独自卸粮、分拣、晾晒、整理,清点一天收成,日日忙到深夜。
乡下买卖琐碎又磨人,挨家沟通、称重置换、来回奔波,一车粮食百余斤,装车卸车全凭一己蛮力。常年超负荷的体力透支,让我身心俱疲,腰椎、肩颈、风湿病痛常年缠身,稍有劳累就浑身酸痛难忍。可我心里始终清醒,我无家可依、无人可托,每一分钱都是救命钱,每一点积蓄都是我往后的底气,半点不敢懈怠。
生活上我极致节俭、省之又省。租住最便宜的小房,吃最简单的粗茶淡饭,不抽烟、不喝酒、不应酬、不玩乐,所有收入一分不乱花,全部存攒起来。我吃过别人吃不了的苦,熬过人熬不住的累,只为攒下一点家底,告别颠沛流离的日子,往后能安稳做事、踏实度日。
整整三年时光,一千多个日夜风雨奔波,我踏遍长春周边所有乡镇村落,车轮碾遍条条乡路,汗水洒遍片片土地。凭着一身韧劲、一腔勤恳,我硬生生从一无所有,一点点积攒,最终攒下七万多元血汗积蓄。
这笔钱,是我三年青春、三年苦力、三年孤独漂泊熬出来的全部身家,是我熬过亲情凉薄、熬过故土伤痛、熬过贫苦底层的唯一希望。我满心期许,以为苦尽甘来,往后终于可以安稳做点工程、踏实过日子,彻底摆脱常年奔波的穷苦日子。
我万万不曾料到,命运依旧对我毫无眷顾。正当我对未来燃起期许、生活刚刚有了起色,消失许久、绝情薄义的旧人,突然再度现身,带着一场精心谋划的骗局,即将彻底打碎我所有的血汗与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