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夜市的风裹着燥热,炭火刚点着,青烟混着油烟直往鼻子里钻。
林炊推餐车的手顿了顿,遮阳棚“哗啦”一声撑开。
几辆黑轿车“吱呀”刹在摊位前,车门“砰砰”乱响。
先飘出来的不是人,是股香水味——太冲,和夜市味儿搅一块,怪得很。
姜漫走在最后。
酒红真丝衬衫裹着她,袖口挽到肘弯,手腕白得晃眼。
高跟鞋“嗒嗒”砸水泥地,她径直坐到折叠椅上,没看周围,声音比昨晚还沉:“老板,照旧——十三香小龙虾、卤肥肠,再来两盘烤羊肉串,肉要鲜的。”
林炊“嗯”了声,没多问,转身从保温箱摸食材。
指尖碰到冰凉的虾壳,他神经松了点,汗顺着额角往下滑,滴围裙上,眨眼就没了。
食客陆续坐下,有人嘀咕,有人打量四周——墙斑驳,路灯晃,可肉香太勾人,都闭了嘴。
林炊动作快得像打仗。
铁板烧红,油“滋啦”溅,他倒小龙虾,翻炒、撒料、焖煮,每步都像卡着点。
汗浸透后背,他顾不上擦,只盯着炉火。
不远处,胡金标的摊位离得不远。
他光着膀子,捏串冻硬的肉串,眼睛死死盯着林炊这边——客人一个接一个往林炊那儿钻,夸赞声飘过来,他手指关节“咯咯”响。
“哼,装什么清高。”他啐了口唾沫,转头看旁边几个摊贩,压低嗓子,“嘴甜哄女人,没真本事,靠女老板带客,不要脸!想红想疯了?”
中年胖子摊贩凑过来,递根烟:“胡哥说得对——姜老板那号人,能让人随便靠近?这小子准有脏手段。咱们靠硬实力,不搞虚的。”
胡金标接烟,深吸一口,烟雾里,他眼睛更毒:“等着——明天,我让全城知道他摊子底下啥样。”
话飘进耳朵,姜漫筷子敲碗沿,“嗒嗒”响。
她没回头,端酒杯抿了口,目光落林炊背上。
这时,出租车“吱”停路边。
苏晚卿下来,深色西装套裙,领带松了点,眼底疲惫被夜色盖住。
她看眼热闹摊位,脚步顿了下,走过来。
温知予也到了,米色针织长裙晃着,手里提小布袋,装着洗好的餐具。
她走得慢,目光在人群里找,最后落林炊背上。
三位女性,挤同一空间。
苏晚卿坐姜漫对面,温知予站林炊操作台边,整理竹签。
气氛僵了下。
姜漫抬头,扫苏晚卿,又看温知予。
没敌意,嘴角勾了勾,伸手拉椅子:“都爱吃他做的饭?一起坐——省得他来回跑,影响出餐。”
苏晚卿愣了下,点头:“常听他说你常来。”
温知予停手,抬头,脸微红:“你也一样。”
三人目光撞一块,没吵,没试探,倒像有默契。
都是城里打拼的女人,深夜找地儿卸防备——这地儿,因同个人连一块了。
林炊没察觉背后微妙。
他盯食物,一盘小龙虾端上桌,热气“腾”炸开,麻辣香勾人。
接着卤肥肠,软糯,入口即化;烤羊肉串,外焦里嫩,孜然辣椒味直冲鼻子。
食客动筷,夸声乱响。
“这味儿,绝!”戴眼镜男老板竖拇指,“江边吃了不少店,没这地道的烟火气。”
姜漫夹小龙虾,剥壳,送嘴里。
鲜甜汁水爆开,她闭眼,长舒口气——工作压力、商业算计,好像都散了。
她睁眼,看林炊——男人额头汗珠滚,眼神清亮,只盯炉火食材,像全世界只剩这俩。
这纯粹,让她心尖颤了下。
胡金标还在远处嘀咕,声音越来越大:“哎,你们说,他是不是用化学添加剂?肉颜色太红,不正常……”
姜漫筷子“啪”放桌上,站起身。
她理衣摆,高跟鞋划弧线,走向胡金标摊位。
胡金标见她来,心里“咯噔”,笑僵住:“姜……姜总,吃好了?”
姜漫不看他,目光扫周围摊贩,声音不大,却冷:“谁再敢在我客人面前造谣,明天八点,我让商场查你们卫生许可、进货渠道——我不介意陪你们玩到底。”
空气冻住。
胡金标脸煞白,张嘴,发不出声。
周围摊贩低头,假装忙,怕惹祸。
姜漫收回目光,转身回座位。
“继续吃。”她对林炊说,语气淡,眼底却有点暖,“别管他们。”
林炊抬头,看她一眼,点头,翻烤架上的羊肉。
夜风吹散燥热,摊位前灯光暖得像家。
苏晚卿小口喝果酒,目光偶尔飘林炊,眼柔得能滴水。
温知予安静收拾竹签,动作轻,像碰宝贝。
客流没停。
林炊手更快,汗浸透后背,他没停——每份订单都是信任,不能辜负,也不能辜负这三个女人的认可。
夜深了。
摊位前椅子还满着。
林炊擦汗,拿串烤羊肉,递给旁边等的小女孩。
小女孩笑,跑向父母。
这一幕,被路人、姜漫、苏晚卿、温知予看在眼里。
她们没说话,坐着,享受这闹中带静的夜。
胡金标躲阴影里,拳头攥紧,指甲嵌掌心。
他看这场景,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嫉妒、不甘烧得他浑身发烫。
摊位另一侧,林炊给最后一桌客人结账。
手机“嗡”震。
他看屏幕,银行入账短信——数字不大,对他来说,却是尊严,是希望。
他把手机揣兜里,抬头看夜空——星星稀,月亮被云遮住大半。
“老板,再加份炒饭?”食客问。
林炊笑,转身走向灶台:“好嘞,稍等。”
炭火又旺起来,映红他脸。
夜市没结束,故事,才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