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李超说。
喉咙干得很，那个字像砂子滚出来。系统不吃这套——界面中央那行字一闪，瘦金体笔画中间渗出一丝淡金，光丝往外爬，把整行字吞了。然后界面一抖，新框子弹出来，占了大半个视野。
框顶一行小字：【两界守护联盟·共频信道】。下面三栏：交易、任务、情报。底下是长长的空白条，底部一行小字：【共频范围：已覆盖落云镇及冰墙外围三千里】。
三千里。这一个月落云镇挤了上千号人，传讯靠吼靠飞剑靠跑腿，传一次少则一刻钟多则半天。御剑宗的弟子往冰墙那边递个消息，剑飞出去人得在风口上等，有时候等回来半截烧焦的纸，字都糊了。现在这个空白条，给所有人预备的。
"李超？"赵晴偏头看他，眉头起褶，"站那儿发什么愣？"
他没来得及回话，空白条动了。一条灰字从框底浮上来：
【铁手刘：三十斤黑铁矿换五株凝血草，镇西棚子，来晚了没了。】
字停了三四息沉下去，另一条紧跟：
【青云观静虚：冰墙昨夜子时三次震动，间隔同长，像敲钟。墙边驻守的留意。】
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快的时一息三条，慢的隔七八息才一条。浮上来淡下去，像沙子沉水，不留痕。有人在问冰墙西北角那条冰缝能不能钻人，底下立刻有人回"别去，那边冰层薄"，再底下又有人跟"我昨天去了，踩到一半裂了条口子，差点掉下去"。
李超手指虚划一下，交易栏弹开，密密麻麻铺满了条目。黑铁矿、赤铜精、百年茯苓、妖丹碎片、破损阵盘、半截阵旗、兽骨磨的符钉、一罐冻住的蜂王浆……每一条后面标着地点人名，有的标"急"字红圈。最顶上一条挂了"急"的写着："谁有火属性符纸？急用，价钱好说。人在镇北破庙。"
"我操，"李超说，"集贸市场。"
"你说什么？"赵晴凑近半步，衣领上沾着炭火味——今早炸油条时她蹲旁边递面团，蹲了大半个时辰，袖口沾了面粉没拍干净。
"看。"他往赵晴那边偏了偏，但忘了系统只有他能看见。赵晴看他对着空气歪头，没追问，转身朝镇北岗亭喊："老陈！过来！"
脸上带疤的男人从岗亭探出头，腮帮子鼓一边，嚼着东西。三两步走过来，嘴角沾油。
"龙组通讯能接什么频率？"赵晴问。
老陈咽了嘴里的，抹嘴角："短波、超短波、卫星链路。什么情况？"
"他好像有个跨界通讯渠道，让老孙试试搭桥。"
老陈看了李超一眼，转身跑回岗亭，靴底咚咚响。系统界面还浮着，情报栏里几乎全是冰墙——裂缝扩展、冰面出现的脚印、冰墙底下多出来的一块凸起，还有人贴了张图，画着冰墙某处半透明的一团东西，注字潦草："里面好像冻了什么东西，看不清。"
拉到顶，最上面一条消息，发信人空着：
【北面有动静。当心。】
没署名没地点，悬了五息沉下去。李超盯着那五个字又看了一遍，心口那块肉紧了一下，说不清为什么。
岗亭电流滋啦，老陈吼："对对对，那个频率，试试能不能抓！"隔十几息电流猛地拔高又降，一个沙哑嗓子飘出来："抓到了。频段稳了。他妈像个公共信道——老陈你让镇里人试试，凡人能发吗？"
老陈跑出来站空地中间，深吸一口气吼："所有人听着——不管哪家，有没有修为，往镇北传一句消息，说什么都行，报个名字报个位置都行！"
空了二十息。
然后空白条底部涌上来一大片灰字——太多了一息十几条，叠在一起互相压：
【张铁匠：镇东铁匠铺。】
【孙寡妇：镇西第三间，门框挂红布。】
【御剑宗小七：旗杆底下站着呢！】
【踏云宗陈三：北边棚子蹲六天了。】
【无名：冰墙那边的风小了，刚刚。】
【卖豆腐的老周：我在镇南井台边上，豆腐还有半板。】
老陈在岗亭窗边举着手持设备，屏幕光映在脸上，疤被切成两半。他扭头朝赵晴竖拇指。
"成了。"赵晴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一块肌肉松了松，"你那个东西，能让所有人往里扔消息？"
李超点头。
"那不只是集贸市场了。"赵晴转身朝岗亭走，步子带风，"老孙整理交易条目，矿藏灵草符纸原料科技材料，两边往一块儿堆，缺什么补什么。老陈——让所有铁匠铺炼器房丹房报库存到频道，天黑前我要一份两界物资对照表。"
老陈应了一声，电流又滋啦，频道里有人喊"铁匠铺报库存——赤铜精七斤二两、黑铁一百三十斤、陨铁碎块三块……"紧接着另一个声音插进来："丹房报，凝血草剩八株，回灵丹成丹十二粒，废丹七粒。"
李超站在空地边，看着空白条被灰字一层层盖。交易的报信的问路的闲聊的——有人问"今晚谁做饭"，底下跟五条，有人说干粮，有人说煮粥，有人说冰墙那边刨了冻鱼可以炖。中间夹正经情报："冰墙裂缝东北角今早宽三寸，雪塌了一片，露出条缝，能过一个人。"又有人跟："那条缝我看了，里头有光，蓝的，闪了一下就没了。"
他往上翻到最上面，那条"北面有动静。当心。"又看了一眼，指尖悬在发信人空着的位置停了一瞬。
频道忽然静了。空白条上一条新灰字都没浮。那种静不是没人说话，是所有人同时停下来看刚冒出来的消息。字一笔一划出来，不是气泡式浮，像有人一个字一个字往框面上摁：
【夜无殇：我的人发现了玄冰道人的老巢，在冰墙裂缝的最深处，那里有个"冰核"。他好像正在用自己的身体……喂养那个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