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一轮残月悬在侯府上空,淡淡的清辉洒落在演武场青石板上。白日里堆积如山的案卷已经批阅完毕,府中四下寂静,只剩下远处巡夜甲士隐约的脚步声。
公务散尽,玉重关脱去外罩长衫,只着一身玄色紧劲短打,露出臂膀上虬结隆起的筋肉。他大步踏入演武场中央,俯身握住两柄千六玄铁灌金凤翅鎏金锤的锤柄。
双锤静静搁置在地,锤身宽厚沉重,锤脊凸起如同禽鸟展翅,鎏金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冷幽幽的光泽。
周遭没有呐喊助威,只有晚风掠过院墙的轻响。
玉重关沉腰扎马,双臂骤然发力。
“呼——!”
第一锤横扫而出,没有精巧的回旋,没有变幻莫测的虚实招式,既无精妙起手,也无收转的套路。江湖武学讲究进退腾挪,一招衔一招,变化万千,可玉重关的锤法,寻不出半分章法。
自从当年在白虎帮搏命之后,他所修习的《七杀诀》七式,反倒极少完整施展。旁人苦修武学,日夜打磨招式,以求以巧破力,寻敌破绽。可玉重关赖以横行天下的根本,从来不是那些繁复招数。
一是快,一种近乎违背常理的爆发速度,巨锤沉重如山,挥动起来却毫无滞涩,电光石火之间便碾压而至,对手想要躲闪,往往刚生出念头,锤影已然笼罩周身;
二是力,撼山裂石、举世无双的蛮力。
两军阵前,士卒远远望见这一对大锤袭来,本能便是四散奔逃,不敢直面锋芒。那些来不及避让的,鲜有能扛住一锤之人。纵使是修为深厚的武道高手,仗着内力护体、身法灵动,能够周旋缠斗,可一旦被巨锤撞上,护体罡气如同薄纸一般碎裂,身躯顷刻化为肉泥。
繁复招式于他而言,反倒成了累赘。
一锤再挥,狂风轰然炸开!
强劲的锤风席卷四野,地上细碎碎石、枯黄杂草尽数被卷起,漫天飞扬。呼啸气流扑面而来,压得人呼吸一滞。若是寻常百姓站在锤风范围之内,无需锤体触碰,单凭这股激荡的劲风,便能将人狠狠掀翻在地,筋骨震伤。
锤影起落,风声如惊雷滚滚。
沉重玄铁破空,一声声轰鸣接连不断,在寂静的侯府夜色里层层回荡。玉重关步伐简单沉稳,进退直来直去,没有花哨闪避,每一击都倾尽浑身气力,横砸、直劈、猛扫,朴实无华,却带着一股摧垮一切的霸道威势。
廊下,苏红绫捧着一壶凉茶静静侍立。
白日里她所见的玉重关,是伏案苦读、躬身习礼、虚心聆听教诲的侯爷,收敛一身戾气,温顺沉静,几乎让人遗忘他沙场屠夫的威名。直到今夜,亲眼目睹双锤起舞,她才真正读懂,此人凭一己之力震慑北疆、踏平江南,压得天下藩镇不敢妄动,究竟依仗何物。
月光下,漫天锤风奔腾咆哮。
那两柄大锤仅仅是掠过空气,便生出如此可怖威势。倘若肉身被锤面擦到边角,不必结结实实受上一击,皮肉筋骨也定然碎裂溃烂,落得非死即伤的下场。
苏红绫行走江湖多年,交手过不少成名剑客、宗门高手。武林高手比拼,讲究见招拆招,借力卸劲,比拼内力与身法。可玉重关的力量与速度,跳出了寻常武道的制衡之理。
你可以周旋游走,耗费气力不断向他出手,如同昔日浮云子一般,连绵五十记流云掌重重落在玉重关身上。掌劲激荡,衣衫碎裂,皮肉泛起淤青,却难以重创他强悍的体魄。
但只要被他一锤逮到机会撞上,任凭多么深厚的内功、多么精妙的武学,瞬间都会化作泡影,肉身直接崩碎成一片血雾。
苏红绫屏住呼吸,心底泛起一丝寒意。
面对这般对手,所有江湖武学的技巧仿佛失去意义。避不开,挡不住,硬碰硬更是自寻死路。任何一名武道宗师,若是知晓其中利害,绝不愿与玉重关正面硬撼。
不远处,严修缓步立于石阶之上,原本闲适的神色早已消失不见,双目怔怔盯着演武场中翻飞的锤影,整个人惊愣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严修饱读诗书,通晓古今史事,读过无数沙场传记,见过骁勇武将,却从未亲眼见识过如此可怖的蛮力。他平日里教导玉重关礼法仁义,一心打磨其心性,时常规劝他慎用杀伐。纸上谈兵,终究体会不到这股足以碾碎一切的压迫感。
此刻隆隆锤声在耳边震荡,狂暴气流扑面而来,严修不由自主向后微微退了半步,心底生出巨大震撼。
这般力量若是放到乱世沙场之上,于千军万马之中纵横冲突,何人能够阻挡?也难怪江南数万叛军,一见玉重关亲临阵前,军心瞬间崩溃。
演武场上,玉重关不知挥舞了多少回合,浑身大汗淋漓,蒸腾起薄薄白雾。双臂纵然酸胀,力量依旧不见衰减。
终于,他收住招式,双锤重重顿砸在青石板上。
“轰隆!”
石板裂开数道蛛网般的细纹,尘土四下扬起。
呼啸狂风骤然停歇,夜色重新归于安宁,只剩下微微浮动的尘埃缓缓飘落。
玉重关粗重喘息,胸膛起伏,抬手用衣袖擦去额角汗珠,目光望向廊下二人。
苏红绫定了定心神,压下心中震颤,提着茶盏,缓步上前,垂首侍立,神色依旧恭谨,只是眼底深处,已经多了一层全新的审视。
今夜这场演武,让她更加迷茫。
此人拥有足以横扫天下的恐怖力量,心中又存有安民之志,愿意接纳礼教教化。可这等雷霆之力一旦失控,便是万千浩劫。
《大宏愿真经》尚在自己身上,若是经书落入玉重关之手,改变他的心性,不知会引出何等变数。
严修缓缓回过神,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目光复杂地望着玉重关。
他深知,自己教给玉重关的是仁与礼,可眼前这双大锤,代表着乱世最原始、最霸道的力量。
仁政为根,兵戈为盾,二者相辅相成方能安定四海。可如此强悍的力量,若是缺少礼法约束,一旦肆意宣泄,便是生灵涂炭。
锤风余浪仍在演武场上缓缓回旋,扬起的尘土慢慢沉降。玉重关收住双锤,粗重的喘息在静谧的夜色里格外清晰,滚烫的汗水顺着黝黑结实的下颌不断滴落,砸在布满裂纹的青石板上,晕开点点湿痕。
苏红绫见状不敢耽搁,连忙提起备好的陶制茶壶,又取过叠得整齐的素布巾帕,莲步轻移,快步走向场中。晚风撩动她一身朴素侍女衣衫,只是方才亲眼目睹那摧山撼石的威势,心底震颤未平,步履之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拘谨。她走到玉重关身侧,微微躬身,将温热的茶水与洁白毛巾捧到一旁,垂首静立,不多发一言。
另一边,严修踩着满地散落的碎石,缓步向前走来。月光落在他一袭儒衫之上,方才惊骇失神的神色渐渐褪去,只剩下深沉的感慨。他抬眼望向气息奔腾不息的玉重关,目光落在那两柄深深嵌进石板缝隙的玄铁巨锤,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演武场上悠悠回荡。
“侯爷当真气力无双。老夫往日阅览史书,听闻玉王当年驰骋疆场,号称一人可抵万军,心中素来不肯相信。”
严修轻轻摇了摇头,眉宇间带着几分豁然,又有几分怅然。
“老夫暗自忖度,血肉之躯,终究有气力穷尽之时。任凭勇武盖世,短时间搏杀千百士卒,待到筋疲力尽,也难免力竭受创。人,终究不是铁石铸就,何来以一己之力震慑千军万马的道理?”
他伸手指了指地面沉重的鎏金巨锤,继续感慨道:
“今夜亲眼一见,我方才豁然醒悟。沙场制胜,未必非要亲手斩杀无数敌兵。两军对阵,刀枪林立,万众列阵,军心最为要紧。侯爷这般威势,只需当众重创一两名敌阵悍将,巨锤之下,血肉崩摧,惨烈景象尽收敌军眼底。恐惧自人心深处滋生蔓延,全军胆寒,士气瞬间一落千丈。”
“士卒一旦心生畏怯,纵有百万之众,人人各怀惊惧,不敢向前,阵型自溃。百万大军又能如何,哪里还敢挺身与侯爷争锋?”
玉重关拿起苏红绫递来的布巾,随意擦了一把脸上的热汗,粗重的喘息稍稍平复。他低头望着两柄陪伴自己浴血无数疆场的重锤,沉默片刻,声音浑厚低沉。
“先生说得是。昔日北疆对阵羌胡,我冲入敌阵,只锤杀先锋领头酋长,余下胡人便纷纷弃甲奔逃。兵士拼杀,凭一股勇气,勇气散尽,再多人马也只是乌合之众。”
说罢,他端起陶盏,仰头饮下一大口热茶,温热的茶水滑入咽喉,驱散了浑身燥热。
苏红绫静静立在一侧,耳中聆听二人对话,目光反复落在那对金凤翅鎏金重锤之上。
江湖中人较量,比拼招式精妙、内力绵长,讲究缠斗周旋,可玉重关的强大,走的是另一条道路。不靠诡变招数,不靠绵长内息,仅凭无可抵挡的巨力与雷霆速度,击溃对手的胆魄。
她心中暗自思索,这般无敌的力量,若是辅以仁心,则能扫平乱世,庇护万民;可倘若戾气失控,无人约束,天下又将再遭浩劫。
严修望着玉重关,神色渐渐郑重,缓缓劝道:
“威势足以慑敌,却不可依仗威势治国。沙场之上,雷霆之力乃是利器;治理城池、安抚百姓,终究要依靠法度与仁德。锤可破敌,不能抚平民心;武力能平定叛乱,难以根除世间疾苦。侯爷手握盖世勇力,更要时时自省,切莫让杀伐之念蒙蔽心神。”
玉重关放下茶盏,闻言肃然颔首:
“先生教诲,玉重关铭记在心。刀锤只能定一时之乱,礼法仁政,方能换来长久太平。”
残月西斜,清辉洒遍演武场。阵阵晚风掠过院墙,带走锤战残留的燥热。苏红绫捧着空茶盏,安静伫立,夜色幽深,整个王府宁静祥和。
次日天光大亮,晨雾散尽,玉城晴空万里。
整座城池褪去昨夜演武场的肃杀悍烈,街巷烟火升腾,商旅往来不绝,经历数年战乱动荡,在玉重关铁律治理之下,已然恢复大半盛世光景。
王府正门庄严肃穆,甲士持枪伫立,军姿挺拔,门禁森严。
辰时刚过,城外官道尽头,一队异域人马缓缓行来。
队伍人数不多,约莫三十余人,皆是高鼻深目、肤色偏棕的天竺族人。为首使者身着锦绣异邦长袍,头戴珠纹冠饰,腰佩异域弯刀,神色恭谨,却难掩眉宇间深藏的焦灼与困顿。
队伍之中,有数名身披轻纱、身姿窈窕的天竺女子,容颜明艳,异域风情十足,身旁仆从抬着层层密封的精致锦箱,箱身雕满异国纹路,内里盛放的,皆是传闻中的天竺奇珍、夜光宝石。
一路风尘仆仆,长途跋涉千里,这支天竺使团,终于抵达玉王府门前。
城门守卫不敢怠慢,即刻逐层通传,片刻功夫,消息送入王府内殿。
前厅大堂,玉重关端坐主位,一身侯府锦袍,身姿挺拔凛冽,眉眼沉静。严修身着青衫儒服,立于侧位,神色安然。苏红绫一身素衣侍女装扮,垂手静立廊下,安分侍立,静默不语。
听闻城外天竺使者入京求见,玉重关微微抬眸,眼底掠过一丝疑惑。
“天竺使团?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不多时,侍卫入堂禀报:“启禀侯爷,天竺遣使入京,携宝石、异域美女数十名,意欲进献侯爷,结两国友邦之好,永世通和。”
玉重关指尖轻轻叩击扶手,沉默片刻。
他执掌玉城,平定北方乱世,整日面对的是匪寇、乱党、贪吏、战乱,从未与天南天竺邦国打过交道。异域遣使献宝献美,看似是俯首交好、进贡示好,绝非无故之举。
可他久历杀伐、精通军政平乱,却对诸国邦交、域外局势全然陌生,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应对此番异国来使,心中茫然无措。
一旁的严修见他蹙眉沉吟、面露不解,缓步上前,从容开口,缓缓为其拆解局势。
“侯爷有所不知。”
严修目光平和,望向殿外晴空,娓娓道来过往渊源:
“天竺居于天南极境,与我大靖南疆接壤,乃是世代邻邦。自前朝至今,两国代代交好,百年以来,从无兵戈相向、战火纷争。”
“天竺风土盛产奇珍宝石、异域香料、绝色舞姬,常年遣使入朝,进献珍宝美人,以藩国之礼敬我大靖。而两国每逢灾年荒乱,亦屡次调拨粮草物资,跨海越境,接济两国万民,互助渡过灾荒,两国互通有无,互帮互助,已是百年旧例。”
玉重关眸光微凝,静静聆听。
严修话锋一转,神色沉了几分,直指核心要害:
“只是近三年以来,天南天竺全境大旱,滴雨未降,河床干裂、田地荒芜、颗粒无收。起初尚有往年存粮支撑,熬至今日,举国粮尽,万民饥馑,饿殍遍野,早已撑不住这般绝境。”
“此番远道遣使,携宝献美、示好求和,皆是表象。其真正目的,是求我大靖开仓借粮,接济天竺举国万民,解其灭国之危。”
一番话,道破所有伪装,拆穿使团来意。
玉重关闻言,眉头骤然紧蹙,眼底浮出几分为难与不解。
他坐镇北方,亲手平定乱世,最清楚大靖如今的家底与处境,当即沉声反问:
“先生所言我懂,邦交有义,互助有情。可如今我大靖,何德何能接济他国?”
“三年前,北方全境大旱,良田干裂,流民百万,饿殍千里,由此引发天下大乱,藩镇割据、乱军四起,战火绵延数年。我拼死征战,方才堪堪平定乱世,收拢河山,安抚流民,重整城郭。”
“连年战火、大旱天灾叠加,国库空虚、粮仓亏空,北方百姓尚且勉强度日,多地依旧粮紧民穷。自身尚且拮据困顿,岌岌可危,哪里有余力调拨海量粮草,远赴天南接济天竺一国?”
这番话说得句句属实,字字恳切。
大靖历经天灾人祸,百废待兴,正是休养生息、固本培元之时,自顾尚且不暇,何来余力接济外邦?
大堂之内一时寂静无声。
苏红绫立在廊下,心中亦是认同。乱世初平,民生凋敝,百姓刚刚脱离战乱饥荒,此刻向外输送粮草,无疑是掏空本国根基,得不偿失。
可听完玉重关的反问,严修却是骤然一声冷哼,声音清亮,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凛然正气。
“侯爷错了!”
一语落地,满堂微肃。
严修目光灼灼,直视玉重关,直言剖开大靖乱世的真相,颠覆他数年认知:
“世人皆言,大靖乱世,始于北方大旱。可这从来不是真正的祸根,更不是我大靖无力济民、无力援外的理由!”
“三年前北方大旱,灾情初起之时,南方五谷丰登、粮仓充盈,稻米粮草堆积如山,足够全数接济北方灾民,抚平旱灾,绝无半分乱世之相!”
玉重关身躯一震,瞳孔微缩,满脸错愕。
他征战数年,自始至终都以为,是天灾覆灭太平,是大旱催生乱世,从未听闻其中另有隐情!
严修语气愈发沉肃,字字铿锵,揭穿朝堂积弊:
“真正大乱的根源,是北方官绅勾结、层层瞒报、上欺中枢、下压百姓!”
“地方州县官吏、乡绅望族,知晓旱灾降临,不赈灾、不安民、不报灾,反而囤积粮食、哄抬粮价、隐匿灾情。中枢朝堂远在千里,被层层文书蒙蔽,全然不知北方已然饿殍遍野、民不聊生。”
“待到灾情彻底爆发,流民四起、匪寇丛生、乱军割据,中枢方才得知真相,可那时北方早已彻底糜烂,无可挽回,战火燎原,天下大乱!”
“简言之——天灾可救,人祸难平!”
玉重关伫立原地,心神巨震,久久无言。
他浴血平定的乱世,死伤数十万军民、耗尽数年光阴、踏平无数藩镇乱党,到头来,根源从来不是不可抗衡的天灾,而是朝堂腐朽、官吏贪婪、人心险恶!
严修深吸一口气,语气重回郑重,字字句句,皆是家国大义:
“如今天竺大旱,是实打实的天灾,无官瞒报、无人祸掺杂,举国万民深陷绝境,苦苦支撑。”
“百年邦交,世代恩情。历代先人,每逢灾荒,必鼎力相助、粮草接济,从无推辞。今日天竺绝境求援,我大靖若是袖手旁观、见死不救,与忘恩负义、寡情寡义之畜牲,有何区别?”
“乱世是本国官吏造的孽,百姓是本国战乱受的苦,不该由域外邻邦替我大靖的人祸买单,更不该斩断百年邦交仁义!”
一番慷慨陈词,正气凛然,震彻整座大堂。
玉重关沉默良久,胸中心绪翻涌,从前固有的认知彻底被颠覆。
他终于明白。
自己所见的国库空虚、民生凋敝,是人祸遗留的残局,而非大靖本无底蕴。南方粮草充盈、物产丰饶,大靖从来不是穷途末路,只是被腐朽官吏掏空了根基、打乱了盛世。
邦交仁义,世代恩情,历历在前。
百年互助,代代交好,邻邦绝境求援,若断然拒之,失的不是粮草,是大国信义,是历代传承的仁德风骨。
大堂之外,晨光朗朗。
远方天竺使团静静候立门外,怀揣忐忑与希冀,等候大靖答复。
廊下苏红绫静静伫立,望着主位上沉思醒悟的少年侯爷,心中亦是豁然明悟。
这一刻,她再次看清了严修的格局,也看清了玉重关未来的路。
他手握无敌兵戈,可斩尽世间乱贼;
他身旁有良师引路,可辨清家国大义。
乱世杀伐是手段,仁礼邦交是根基。
这般君主,这般格局,终究与寻常嗜血霸主,全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