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中，龙允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广场中央那几辆镖车。
威远镖局的旗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车身上盖着厚厚的油布，绳索捆得严严实实。从外面看，确实像是押运着贵重货物。
可那些杀手从一开始就没有攻向掌门们所在的位置。
他们绕过各派弟子，穿过混乱的人群，目标明确地朝着镖车围拢过去。
龙允心中警兆骤起。
他猛地转身，剑锋横扫，逼退一名试图从侧翼靠近的杀手，脚下发力，身形如箭般冲向广场中央。
“龙允！”
沈清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焦急和询问。
龙允没有回头，只是沉声道：“他们的目标不是掌门！”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最前方那辆镖车上的油布被人一把扯落。
油布下露出的是铁笼。
笼中蜷缩着十几个人，都是二十岁上下的年轻武者，脸色苍白，双目紧闭，嘴角挂着涎水。
他们的手脚被粗大的铁链锁住，脖子上套着皮质项圈，项圈上连着细长的铁索，固定在笼底。
龙允脚步一顿。
他认出了其中一张脸——那是两个月前在青石镇失踪的万拳门弟子，名叫赵铁柱，当时各大门派都派人找过，毫无踪迹。
可现在，赵铁柱就躺在这里。
他的眼皮在剧烈跳动，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咀嚼什么。
紧接着，第二辆镖车的油布也被扯落，铁笼里同样塞满了人。
第三辆，第四辆。
龙允粗略扫过，至少有六七十人。
这些人的年龄都在十六到二十五岁之间，正是各派年轻弟子中最活跃的年纪。
龙允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想起这半年来，陆续有年轻武者失踪的消息传出，各大门派都以为是邪派掳人，也曾组织过几次搜查，但都无功而返。
原来全在这里。
一声尖锐的哨音从广场东侧传来。
铁笼内那些年轻武者猛地睁开眼睛。
那不是正常人该有的眼神。
眼白布满血丝，瞳孔缩成针尖大小，整张脸扭曲得不成样子，嘴角咧开，发出低沉的嘶吼声，像野兽一样。
龙允看到赵铁柱猛地挣动铁链，脖子上的青筋暴起，项圈勒进皮肤里，渗出血来。
咔嚓一声。
铁链的一端被赵铁柱硬生生扯断。
龙允瞳孔微缩。
这绝不是普通年轻武者能做到的。
那个曾经在青石镇和他交过手的赵铁柱，明明只是个练了三年外门功夫的普通弟子，力气最多也就比常人强上几分。
可现在，他挣断的是拇指粗的铁链。
赵铁柱从铁笼里爬出来，四肢着地，像野兽一样喘着粗气，涎水顺着嘴角滴落在地上。
其余铁笼里的人也开始挣动铁链，断裂声此起彼伏。
龙允握紧剑柄，手心渗出汗来。
他终于明白影阁的算计了。
这些年轻武者被喂服了某种狂暴药物，已经失去神智，沦为受人操控的傀儡。影阁在混乱中放出这些傀儡，让他们攻击各派掌门。
只要有一个掌门受伤，这笔账就会算在威远镖局头上。
到时候，勾结邪派、豢养傀儡、意图谋害武林同道的罪名就会坐实。
威远镖局百年的招牌，会在一天之内碎得干干净净。
龙允的胸口涌起一股怒火。
他抬起脚，朝着赵铁柱冲了过去。
赵铁柱察觉到有人靠近，猛地转过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整个人像箭一样弹射过来，拳风呼啸，直砸龙允面门。
龙允侧身避过，剑锋横切，斩向赵铁柱的手腕。
赵铁柱不闪不避，任凭剑刃划破皮肤，另一只手抓住龙允的剑身，想要夺剑。
龙允心头一凛。
这不是正常人会用的打法。
他不退反进，手腕一抖，剑身旋转，从赵铁柱手中挣脱出来，顺势向下一劈，斩在赵铁柱的膝盖上。
鲜血溅出。
赵铁柱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单膝跪地，但另一只脚已经踢向龙允的小腹。
龙允向后跃开，避过这一脚，目光扫过四周。
已经有十几个傀儡从铁笼里挣脱出来，正在朝着各派掌门的方向爬去。
他们的动作很快，四肢并用，像野兽一样奔跑，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嘶吼声。
各派弟子已经乱成一团。
有人在喊“这些是什么东西”，有人在喊“保护掌门”，还有人在慌乱中拔出兵器，却不知道该砍向谁。
龙允深吸一口气，压住胸口翻涌的怒意，转头看向沈清秋的方向。
沈清秋正带着沈家弟子维持秩序，疏散人群。
他们一字排开，将混乱的人群推向广场两侧，尽量让开中央的通道。
沈清秋的剑没有出鞘，只是不断抬手示意，指挥弟子们拦住那些试图冲过来看热闹的人。
龙允看到沈清秋的目光扫过来，两人对视一眼。
沈清秋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继续指挥弟子。
龙允收回目光，看向面前的赵铁柱。
赵铁柱还在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膝盖上的伤口已经深可见骨，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只是不断地用双手撑着地面，想要爬起来。
龙允叹了口气，走上前，一剑拍在赵铁柱的后颈上。
赵铁柱身体一僵，整个人软倒在地。
龙允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呼吸，只是昏过去了。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广场四周。
已经有更多的傀儡从铁笼里挣脱出来，数量至少有三四十个，正在朝着四处扩散。
他们的目标不是普通的弟子，而是那些掌门。
龙允看到青城派掌门被两个傀儡围住，已经被逼得退到了墙角。
衡山派掌门正挥剑格挡，但这傀儡完全不怕死，无论身上挨了多少剑，都会继续扑上来。
再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事。
龙允咬了咬牙，提剑冲向最近的傀儡。
他的剑很快，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击中傀儡的后颈，将人击晕。
但这些傀儡的数量太多了，而且分布得很散，他一个人根本来不及。
就在这时，广场东侧又传来一声尖锐的哨音。
那些傀儡的动作猛地一顿，像是接到了什么指令，齐齐调转方向，朝着广场中央集中过来。
龙允心头一紧。
他顺着哨音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东侧阁楼的窗户后面，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一身黑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看到龙允的目光，非但没有躲避，反而抬起手，又吹了一声哨子。
那些傀儡开始朝着龙允的方向围拢过来。
